许自修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
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海水带着远古沉积的腐朽气息,拼命往口鼻耳窍里钻,残存的意识里最后一丝清明让他死死闭住了气,但胸膛的剧痛和窒息感如潮水般叠加,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意志冲垮。
许自修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先前重击和此刻乱流中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溢出,立刻被粘稠的流体带走。
他试图运转灵力护体,却发现周天元阳甲早已破碎,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灵气的微弱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而此地的“流体”似乎对灵力有着极强的侵蚀和阻隔作用,“临”字诀的微光刚刚浮现,就像风中残烛般被扑灭。
就在许自修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手臂上传来一股反向的拉力。
是漓光。
她一只手摸索过来,冰冷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反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部穴位上用力按压了一下,一股微弱但清凉的气息顺着接触点传来,带着属于深海鲛人族特有的水灵之力。
这丝力量极其微弱,如同暗夜中的一点萤火,但在此刻,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与此同时,余婉音和木木的本源之力也在不断朝许自修周身百骸输送。
许自修精神微振,但依旧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四周一片死寂黑暗,他和漓光在粘稠的流体中不断下沉。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任何一个动作都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每一寸移动都消耗巨大。
许自修后背被三叉戟击中的地方,碎裂的骨骼在摩擦,每一次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汹涌的血气外溢。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漓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痛苦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腕,那丝清凉的气息也持续不断地传来,虽然无法疗伤,却奇异地平复着他体内因剧痛和濒死而暴走的血气。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有几个时辰。在这里,时间感同样被扭曲。
终于,粘稠的阻力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均匀的压迫,而是出现了缝隙,或者说,是某种相对“稀薄”的通道。
漓光突然猛地发力,鱼尾最后一次剧烈摆动,拖着几乎完全依靠本能跟随的许自修,朝着那感知中的“稀薄处”撞了过去。
“哗——!!”
仿佛冲破了一层厚重油腻的膜。
周身压力骤减。
粘稠的“流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
虽然依然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陈腐和铁锈味,但确实是相对“正常”的海水。
两人重重地跌落在实地之上。
许自修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手,瘫倒在地。
剧烈的咳嗽带着血沫从他口中涌出,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只有耳边传来漓光同样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呛咳声。
他感觉到身下是布满碎砾的地面,触手所及,还能摸到一些边缘锋利的硬物,像是武器或盔甲的残片。
视觉缓慢恢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极高极远处,一片不自然的“天空”,那光芒极其微弱,不足以照亮全景,只勾勒出一些扭曲的轮廓剪影,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骸,又像是断裂的山峰和倾颓的巨柱,沉默地矗立在无尽的黑暗水底。
这里,就是渊隙。
一个被遗忘在时空夹缝中的,古老战场的碎片。
空气......或者说,水中弥漫着绝望,以及万年不散的肃杀与怨念。
灵觉在这里依旧受到强烈压制,但不再是那种粘稠的屏蔽,而是被无处不在的破碎意志和混乱能量场所干扰。
许自修艰难地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漓光。
她半伏在地上,银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沾满了污浊。
鱼尾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显得有些无力。
她正抬头望着这片诡异的空间,侧脸在暗红微光下有些苍白,那双在珊瑚林中曾燃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后怕,还有茫然。
许自修闭了闭眼,忍受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阵阵袭来的虚弱,将自己沉重的身躯艰难地调整成了一个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姿势。
这个动作牵动了背后恐怖的伤口,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但他呼吸的节奏,却在坐下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开始变化,与周围死寂冰冷的海水逐渐同频。
漓光看着他的动作,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不解——这种时候,打坐调息?在充满未知杀机的渊隙?
但随即,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周围水流与灵气的微妙变化。
一缕缕原本沉寂且混乱的水属灵力,仿佛被无形的漩涡吸引,开始朝着那个盘坐的身影缓慢汇聚。
这过程起初很微弱,但越来越明显。
更令漓光感到震惊的是,许自修吸纳这些水灵力的方式——无比顺畅,无比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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