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四于论道大会上的惊人之语,如同投入北冥冰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其融合异界思维的独特见解,虽折服了不少同门,却也触动了某些坚守传统、视古法为圭臬的修士的神经。大会虽已结束,但关于“至简与万千”、“本质与表象”、“一道与万法”的争论,却在北冥弟子中持续发酵,甚至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
数日后,崔十四接到内府传讯,邀他前往“问道阁”一叙。问道阁并非寻常弟子可入之地,乃是北冥宿老、博学之士清修与探讨至高道理之所。此番邀请,意味非同寻常。
崔十四心知这必是论道大会的余波,整理衣冠,坦然前往。
问道阁位于北冥神宫内府深处,环境清幽,阁内并无华丽装饰,只有数排直抵穹顶的冰晶书架,其上摆放着并非玉简书册,而是一团团悬浮的、蕴含着不同大道意蕴的灵光。几位气息渊深、服饰古朴的老者,正散坐于蒲团之上,或闭目冥思,或低声交流。当崔十四踏入阁中时,数道仿佛能洞彻神魂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这些老者,皆是北冥底蕴的象征,是对大道有着极深理解的先贤。
其中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崔小友,前日论道,你所言‘以开放之心观万法,以触类旁通求至简’,颇具新意。然,老夫有一问,望小友解惑。”
崔十四躬身行礼:“前辈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我仙道修士,追求的是超脱生死,逍遥天地,乃是个体生命的极致升华与永恒。”玄袍老者目光如炬,“而你所言,借鉴凡间匠艺,乃至提及那异界所谓‘辩证’‘统一’之说,此等源于凡俗、源于短暂生命的学问,又如何能解我仙家永恒超脱之至理?岂非缘木求鱼,舍本逐末?”
这个问题极为尖锐,直指崔十四理论根基的“合法性”——凡俗智慧,是否有资格诠释仙道至理?
阁内其他老者也皆望来,等待他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崔十四深吸一口气,并未被对方气势所慑,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前辈所言极是,仙道求超脱,求永恒,立意高远,非俗世可比。然,弟子窃以为,无论凡俗仙家,皆存在于这方天地宇宙之中,皆需遵循某些根本的‘规则’。”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将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哲学思想,以仙道语言重新诠释:“便如那‘辩证’之说,其所言‘对立统一’,‘量变引发质变’,‘否定之否定’,看似是凡间学问,实则亦是天地运行、大道演化的某种规律体现。”
“我辈修士修行,吸纳灵气,锤炼仙体,由凡蜕仙,此岂非‘量变引发质变’?我辈感悟法则,由浅入深,由表及里,不断推翻旧有认知,建立新的理解,此岂非‘否定之否定’?至于‘对立统一’,更是无处不在。阴阳、生死、动静、时空……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实则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大道。我北冥冰寒之道,其极致处,不也蕴含着一丝‘寂灭中孕育生机’的奥义吗?此便是对立之统一!”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将现代哲学中的核心辩证法思想,与仙道修行的具体过程、天地法则的客观规律完美结合,赋予了其全新的、属于仙道的解释!
几位老者闻言,眼中皆露出思索之色,那玄袍老者更是目光微凝,显然被这番新颖却又直指本质的论述所触动。
然而,另一位身着素白鹤氅、气质缥缈的老妪却缓缓摇头,开口道:“小友巧思,善于勾连。然,仙道至理,更重心性,重感悟,重与道合真。你所言种种,仍是落于‘理’之层面,近乎‘术’而非‘道’。我且问你,依你之见,这‘道’,究竟在何处?是心外之理,还是心内之悟?”
这是仙道永恒的命题——道在何处?是客观存在的法则,还是主观心灵的映照?
崔十四沉吟片刻,回想起地球上关于唯心与唯物的争论,缓缓答道:“前辈此问,直指核心。弟子浅见,道,既不在心外,亦不在心内。”
此言一出,连那玄袍老者都微微动容。非心非物?此子见解果然奇特。
“道,是这天地宇宙运行的根本规律,是客观存在的‘理’。”崔十四继续道,“它不因我辈是否感知而存灭,此为其客观性。然,我辈修士欲求道、悟道、乃至合道,却需通过自身之‘心’去观察、去思考、去印证、去实践。心是感知道的窗口,是理解道的工具,是践行道的主体。无道,则心无所依;无心,则道不可知。”
他借鉴了地球哲学中关于意识与物质关系的论述,提出了“道客观存在,心主观认知”的观点。
“故而,道与心,非是孰重孰轻,孰内孰外,而是相辅相成,一体两面。执着于心外求道,易流于空泛,不见真谛;执着于心内存道,易陷入偏执,不见全貌。唯有以心观道,以道炼心,心道相融,方能渐趋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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