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听说老鹰坳那边地势复杂，你们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考虑从那里迂回’，还……还拍了拍班长的肩膀。”小石头喘了口气，
“当时觉得是长官关心，就没多想。但后来……我们就是在那附近，被精准伏击的。鬼子像是早就等在那儿的。”
赵铁柱的拳头无声握紧。
“……还有，”小石头继续道，
“班长……冲出去前，嘴唇在动，除了‘情报’，我好像看到他说了……‘日’……不对，是‘月’？还是……‘会’？”
“会？”赵铁柱追问，“复兴会？”
小石头艰难地点头：“像……有点像。班长当时眼睛看着敌人方向，又好像……瞟了一眼侧后方……那是我们来的方向。”
侧后方？赵铁柱心头一震。
如果鬼火在最后一刻，怀疑的不仅仅是正面的敌人，还有可能来自“自己人”的暗算或者情报泄露……
“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小石头。”赵铁柱郑重地说，
“安心养伤，尽快好起来。鬼火的仇，林家军的安危，都需要我们一起去扛。”
小石头重重地点头，眼神里那簇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烈了。
赵铁柱将从小石头处得到的新线索，连同自己的判断，秘密汇报给了林铭。
“孙玉海……”林铭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嗯，林家军的副参谋长。如果真是他……那日本人这步棋，下得可真深。”
“司令，目前只是疑点，尚无实据。”赵铁柱谨慎道，
“小石头的记忆也可能有偏差。孙参谋这些年，战功和苦劳都不少。”
“我知道。”林铭摆摆手，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清楚。功过不能相抵，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铁柱，你继续暗中调查孙玉海，包括他身边的人。但千万要小心，他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同时，复兴会那条线不能放，我怀疑，孙玉海如果真有问题，很可能和复兴会有牵连。”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日本人谋划热河已久，需要内应制造混乱，也需要情报的支持。复兴会搞渗透煽动，需要孙玉海这种人提供军事情报和内部漏洞……简直是天作之合嘛。”
“那我们是否要调整部署，应对热河方向的威胁？”赵铁柱问。
“要，但不能明着来。”林铭转身，目光锐利，
“热河一旦开打，必然是雷霆之势。我们现在提前大规模调动，只会打草惊蛇，让日本人警觉，甚至可能促使他们的计划提前发动。我们要做的是暗中准备——秘密储备弹药粮草，勘察备用交通线路和隐蔽阵地，挑选精锐部队进行山地机动和破袭训练。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利用复兴会和可能的内鬼，给他们一些‘他们想看到’的情报。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后院起火’，那我们就先给他们演一出‘将计就计’的戏码。”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军表面如常，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赵铁柱的暗刃小队分成了明暗两条线。
明线由他亲自带领，以加强训练、执行常规巡逻为掩护，实则按照鬼火草图所示，对那几个可疑隘口进行远距离、高隐蔽性的侦察。
几日后，他们发现，日军的确在秘密构筑炮兵阵地和附属设施，工程进度很快，防卫异常严密，而且伪装极好，若不是鬼火提供的精确坐标，很难从常规侦察中发现。
暗线则由几名最精干、面孔最生的暗刃队员负责，渗透进入根据地周边城镇，以及邻近区域，秘密调查复兴会的活动。
他们化装成商人、流民、江湖郎中，进入县城在茶楼酒肆、赌场烟馆、甚至乞丐窝里搜集信息。
线索零零碎碎，但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网络——复兴会确实在活动，他们不仅拉拢前朝遗老、失意文人，更在暗中接触一些地方保安团、土匪武装，甚至零星发现他们与某些货物运输线路有不明关联。
而赵铁柱对孙玉海的秘密调查，则进展缓慢。
孙玉海行事老练，他的副官也机警异常，几乎抓不到他们任何把柄。
只是有一次，暗哨发现孙玉海的副官深夜独自外出，在镇外一处废弃土地庙附近徘徊许久，形迹可疑，但并未见到与任何人接触。
与此同时，林铭开始了他所谓的“演戏”。
几份经过精心篡改、真真假假的部队调动计划、物资囤积点和防御薄弱处的情报，通过某些“不经意”的渠道，隐约流到了可能被内鬼接触的层面。
根据地内部，也偶尔出现一些关于“补给困难”、“上层意见不合”之类模棱两可的流言。
这些“鱼饵”撒下去不久，前线的侦察兵就发现，日军对根据地的侦察飞行和便衣渗透活动明显增加了，目标似乎正是那些虚假情报中提到过的区域。
而复兴会的人，在邻近县城似乎也活跃了一些，散发传单、暗中集会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
鱼儿，似乎开始试探着咬钩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暗刃小队一名负责监视复兴会线人的队员——山猫，他冒雨潜回据点，带回了重磅消息：
他们在盯梢一个复兴会中层头目时，意外截获了一次秘密接头。与那头目见面的，虽然做了伪装，但身形和部分特征，极像孙玉海身边的那个副官！而且，他们隐约听到了“热河”、“动手时间”、“炮火准备”等零星词语。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铁柱派去长期潜伏监视一处日军重炮阵地附近山头的观察员，也用秘密线路发回急报：
日军炮兵阵地似乎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弹药储备，阵地内出现了更多穿着不同于普通关东军军服的军官，疑似专业炮兵指挥人员。而且，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发现，阵地深处，似乎有身穿长衫或便服的中国人身影偶尔闪过！
“穿便服的中国人……在日军核心炮兵阵地？”赵铁柱接到报告，汗毛倒竖。
这？这绝不是普通劳工或翻译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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