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组织传回消息：已确认“夜枭”身份——军统上海站行动处处长郑国栋。同时，上级指示她们不可轻举妄动，需搜集更多证据，并设法破坏“樱花计划”。
“郑国栋下周将举办生日宴会，”素婉在晚餐时低声道，“邀请了军统内部不少人和一些‘商业伙伴’。我弄到了两张请柬。”
林铭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需要参加。这是接触郑国栋，可能也是接触日方人员的机会。”
“但你的身份...”素婉担忧地看着她。周明远显然已经怀疑柳如烟，宴会上必然会有更多试探。
林铭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而且，我有办法让他暂时打消疑虑。”
素婉生日宴当晚，法租界的郑公馆灯火通明。林铭一袭墨绿色旗袍，素婉穿着淡紫色洋装，两人挽手入场时，引来不少目光。
郑国栋是个四十出头、相貌儒雅的男人，若非知情，很难将他与“夜枭”这个代号联系起来。他正与几位宾客交谈，见到她们，微笑着迎上来。
“素婉小姐和如烟小姐，欢迎欢迎。”
“郑处长，生日快乐。”素婉递上礼物——一对精美的袖扣。
交谈间，林铭敏锐地注意到郑国栋身后站着两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地扫视全场。日本人，她几乎可以肯定。
“听说如烟小姐曾在北平生活？”郑国栋状似不经意地问。
来了。林铭早有准备，轻叹一声：“是的，家父原是北平师范的国文教员，可惜...去年病逝了。”她的眼中适时泛起泪光，“若不是表姐收留，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这番真情流露让郑国栋微微一怔，语气缓和了些：“节哀。现在在上海生活还习惯吗？”
“上海很好，只是有时会想起北平的秋...”林铭恰到好处地停住，低头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这番表演似乎起了作用。郑国栋安慰几句后，被其他宾客叫走。素婉轻轻捏了捏林铭的手，示意她看向花园方向——郑国栋正与那两名可疑男子低声交谈。
“我需要去听听。”林铭低语。
“太危险了。”
“花园东侧有个灌木丛，可以藏身。你帮我望风。”
林铭借口补妆，悄然离席。她绕到花园东侧，隐入茂密的冬青丛后。夜风带来断续的低语。
“...化学品已就位...双十节前夜运输...确保共产党那边有‘证据’...”是郑国栋的声音。
一个带着明显日本口音的中文回答：“很好...大日本帝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事后，你可以去东京...”
林铭心跳如鼓，这正是她们需要的确凿证据。她悄然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
“谁在那里？”郑国栋的声音陡然凌厉。
脚步声逼近。林铭脑中飞速运转，下一秒，她做出决定——主动走出灌木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尴尬。
“郑...郑处长，对不起，我...我有些不舒服，想透透气，不小心走到这里...”她声音微颤，手捂着胃部。
郑国栋审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那两名日本人也警惕地盯着她。
“如烟小姐似乎听到了什么？”郑国栋缓缓问。
“我...我什么都没听清，真的...”林铭的眼泪适时滑落，“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想起父亲...”
就在这时，素婉的声音响起：“如烟？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她快步走来，自然地扶住林铭，“又胃痛了吗？早说你今天不该来的。”
这番自然的姐妹互动让紧张气氛稍缓。郑国栋盯着她们看了几秒，终于摆摆手：“既然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坐车离开郑公馆后，林铭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相信了吗？”素婉低声问。
“暂时。”林铭握住她冰凉的手，“但他生性多疑，不会完全放心。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一周后的深夜，林铭和素婉在租住的小公寓里分析情报。桌上摊着地图和零散的笔记。
“化学品运输将在双十节前夜进行，分三辆卡车，由日军护送，郑国栋的人会制造‘意外’让共产党地下组织‘发现’并‘抢夺’这些化学品，随后在市区制造混乱。”林铭指着地图上的路线。
“我们需要在运输途中截下车辆，但不能暴露身份。”素婉皱眉。
林铭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点：“这里，苏州河上的这座桥，是必经之路。如果‘意外塌陷’...”
“你有办法？”
林铭想起在仁寿实验室的最后时刻，那些关于化学反应的知识。“桥墩的基础是混凝土，如果有足够剂量的特定酸类化学品，可以悄无声息地腐蚀关键结构，在卡车经过时恰好崩塌。”
“但我们需要精确计算时间，而且如何将化学品弄到桥墩上？”
林铭微微一笑：“天气预报说，双十节前三天有雨。我们可以将化学品混合成防水胶状，提前涂抹在关键位置。雨水不会冲走，但会缓慢渗透，与混凝土反应。三天时间，恰好能让结构在重压下失效。”
计划大胆而危险，但她们别无选择。通过秘密渠道，组织同意了方案，并派出一支精干小队配合。
行动前夜，林铭和素婉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久无言。最后，素婉轻声说：“无论明天发生什么...”
“我们会成功。”林铭接上她的话，握住她的手，“然后继续下一个任务，直到胜利来临。”
凌晨两点，苏州河桥下。林铭身着黑色工装，与三名同样装扮的地下党同志小心地将特制腐蚀剂涂抹在桥墩的关键位置。雨丝飘落，增加了行动的隐蔽性，也让条件更加艰苦。
突然，一束探照灯光扫过河面。
“巡逻队！”有人低呼。
“继续，别停。”林铭冷静地说，手下动作不停。灯光再次扫来，更近了。她迅速计算：还需要三分钟。
探照灯锁定桥墩区域，哨声响起。林铭将最后一罐腐蚀剂交给同志：“完成它！”
她站起身，主动朝巡逻队方向走去。
“什么人？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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