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督战队......”一个老兵迟疑道。
“督战队也是人，他们也怕死。”李二狗冷笑，“真要溃败，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号角响了。
“冲啊！”
数千燕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城头的秦军早有准备，箭矢、滚木、礌石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李二狗低着头猛冲，盾牌护住上半身，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那是昨天或前天的尸体。
冲到城墙下时，第一批云梯已经架起。李二狗抬头望去，梯子上已经挂了不少人，有的在向上爬，有的中箭坠落，有的被滚油浇中，惨叫着摔下来。
“上！”
没有犹豫的时间。李二狗率先攀梯，阿柱紧随其后。爬到一半时，上方突然倾倒下一桶滚油，虽然大部分泼在了旁边的梯子上，但还是有几滴溅到李二狗手背上。
剧痛让他几乎松手，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手背上的皮肤瞬间起泡，破裂，鲜血混着组织液流下来。
离垛口还有三步时，一个秦军探出身，手中长矛狠狠刺下。李二狗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中对方手臂。那秦军惨叫缩回，李二狗趁机翻上城头。
眼前是熟悉的地狱景象。城墙上尸体堆积如山，双方士兵在狭窄的空间里以命相搏。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结阵！”李二狗嘶吼，与跟上来的阿柱背靠背。
两个秦军扑上来，被他们合力砍倒。但更多的守军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李二狗奋力拼杀，刀砍卷了刃就捡地上的武器，盾牌破了就扔了换新的。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感觉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困难。
“什长！左边！”阿柱突然大喊。
李二狗转头，只见一个秦军军官率亲兵冲杀过来。那军官手持长刀，武艺高强，所过之处燕军纷纷倒下。
“退！往后退！”李二狗知道硬拼不过，想带着阿柱后撤。
但退路已被截断。越来越多的燕军登上城头，与守军混战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方向。李二狗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退到了城墙内侧边缘。
往下望去，是晋阳城内街道。距离地面三丈多高，跳下去非死即残。
“没路了！”阿柱声音带着哭腔。
那秦军军官已经杀到近前，狞笑着举刀砍来。李二狗举盾格挡，盾牌被一刀劈裂，刀锋划破他手臂，深可见骨。
剧痛让李二狗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脚踏空，从城头坠落。
“什长！”阿柱的惊呼声迅速远去。
下落的过程很短，但在李二狗感觉中却无比漫长。他想起辽东的妻儿，想起出征前的那个早晨，想起妻子含泪的眼睛，想起儿子稚嫩的“爹爹早些回来”。
“回不去了......”他喃喃自语。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慕容农站在营中了望台上，仔细观察着攻城战况。
他看到燕军如蚁群般涌向城墙，又如同浪花拍击礁石般碎裂；他看到云梯一次次竖起，又一次次被推倒；他看到城头不断有士兵坠落，像下饺子一样。
面无表情。
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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