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陆尘彻底改头换面。
他时而扮作面容蜡黄、气息萎靡的落魄散修。
混迹在城南嘈杂的酒楼角落,点一壶最劣的灵茶,两碟廉价小菜。
一坐就是大半天,耳朵却将周围修士的牢骚、传闻、乃至醉话都默默收下。
时而又以不同身份出入几处小型拍卖会。
或是让钱贵牵线,参加某些圈子私下的交换会。
大多时候只旁观,偶尔出手换一两件不起眼却有用的偏门材料。
更多时候,他则流连于地下黑市那些光线昏暗、鱼龙混杂的角落。
一待便是一整天,像一尾融入浊水的游鱼,毫不起眼。
几日下来,凭借过人记忆与暗中观察,城中几处玄阴宗暗桩的位置。
人员轮换的大致规律,已被他默默记在心底。
说来也怪,自老矿坑那场惊天崩塌后,江暮云那边便再无任何音讯传来。
陆尘确信,陨星核心空间内发生的一切,江暮云绝对不知情。
对方按兵不动,恐怕是在谋划别的什么,或者,也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而那位神秘的幽族之人,同样沉寂无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日,陆尘悄然来到白绮云在城中的那处隐秘小屋。
算算时日,若一切顺利,白绮云也该从落魂岭返回了。
他并未等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难以掩饰的疲惫闪身而入,正是白绮云。
她脸色有些苍白,发髻微乱,衣袍下摆沾着些许泥泞与草屑,气息也略显虚浮,显然长途跋涉且消耗不小。
乍一见陆尘端坐屋内,她明显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本是打算先回来稍作休整,将情报梳理清晰后再去寻陆尘复命,没料到陆尘竟已在此等候。
“见过陆巡!”白绮云压下惊讶,迅速行礼。
“辛苦了。”
陆尘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直接问道。
“情况如何?”
白绮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因急赶而有些急促的呼吸,语速清晰但带着凝重:“回陆巡,落魂岭一带,属下已仔细查探过。确有大范围斗法遗留的痕迹,虽被人刻意清理掩埋过,但地脉灵气紊乱未复,岩体上新旧裂痕交错,林间亦能找到些许未净的血迹与法器碎片残留,战斗颇为激烈,与那人所言大致能对上。”
陆尘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
白绮云略一停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而属下在赶回途中,于距落魂岭约三百里的一处隐蔽山洞内,意外发现了一名重伤昏迷之人。经查验其随身信物与功法气息,确认其身份,正是我神霄门此次派出的、前往墟渊城支援的十三名弟子之一!”
陆尘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还有幸存者?
这倒出乎他预料。
但看白绮云神色,事情显然不止于此。
“那人伤势极重,”
白绮云语速加快,“丹田受损,经脉多处断裂,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血煞之气盘踞心脉,不断侵蚀生机。属下发现她时,她已濒临油尽灯枯,仅靠一口本源真气吊着。属下已将随身携带的所有疗伤丹药尽数喂服,又以灵力助其稳住伤势,但杯水车薪。她急需更高品阶的丹药和专门祛除血煞之气的救治。属下不敢久留,将其妥善隐匿后,便全力赶回,正欲向陆巡求取对症丹药,并禀明此事,速去救人!”
果然!
陆尘眼中寒光一闪。
乌僳说其余人或死或散,折返宗门,如今却另有一人重伤垂危,隐匿在归途?
是乌僳不知此人下落,还是……有意隐瞒?
无论哪种,救人要紧。
“事不宜迟!”
陆尘霍然起身,再无半分犹豫。
“我去带邵青。半个时辰后,东城门外十里,老槐树下汇合!”
邵青是他们之中唯一的炼丹师、对丹药和血煞阴毒之气也最有研究之人,带他去正是对症。
话音未落,陆尘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小屋,瞬息不见。
白绮云也知道情况紧急,关乎同门生死。
她强压下长途奔波的疲惫。
甚至顾不上喝口水,也立即转身,再次没入街巷阴影之中,朝着东城门方向潜行而去。
半个时辰后,墟渊城东门外十里,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下。
陆尘与一名背着药箱、神色沉稳、作寻常采药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已然等候在此。
见到白绮云赶来,三人并无多话,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尘抬手祭出一件不起眼的灰扑扑的飞舟法器,载上三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朝着白绮云指引的方向,疾射而去。
此刻天色向晚,暮色四合,飞舟划破渐浓的夜色,朝着落魂岭方向疾驰。
而在飞舟后方数里,云层深处,一道若有若无、几乎与昏暗天幕融为一体的淡淡遁光,正不即不离地远远缀着。
奉命暗中尾随保护的厉无涯,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悄然融入了渐起的夜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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