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异常顺利。
陆尘和青漪站在这只残破石怪的肩上,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
在无数同类沉默的俯首与避让中,平稳地穿过了乱石绝域最危险的核心地带。
没有遭遇任何袭击,没有面对复杂的地形。
甚至无需辨别方向,石怪似乎本能地知道如何走出这片区域。
然而,当他们即将抵达乱石绝域的边缘,前方地貌开始变得不同。
出现了稀疏的低矮灌木和更加灰败的土地时,石怪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并非不听命令。
陆尘能感觉到,脚下石怪依旧传递着顺从的意念。
但它庞大的身躯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论如何驱动,都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
它眼眶中熔岩般的光芒闪烁着,似乎也有些困惑与挣扎,粗壮的石质肢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无法跨越那条无形的界限。
此地的法则,限制了它。
这些由绝域核心土石能量孕育、活动的怪物,无法离开它们的诞生地太远。
陆尘明白了这一点,不再强求。
他拍了拍石怪冰冷粗糙的肩部石块,算是道别。
随即与青漪轻盈地跃下。
落地后回头看去,那只残破的石怪依旧站在原地,熔岩眼眸望着他们。
直到陆尘挥了挥手,示意它离开,它才缓缓转过身。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那片属于它的乱石世界,身影很快被嶙峋的巨石阴影吞没。
陆尘和青漪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前方。
乱石绝域已然在身后,前方,是一片更加空旷、更加死寂的荒原。
极目远眺,荒原的尽头,地平线仿佛与更加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里,便是地图上标记的、矮人长老口中充满禁忌的——寂灭核心之地。
但在抵达那片终极区域之前,他们需要先穿过眼前这片过渡地带。
迈步走入这片区域,脚下的触感立刻变得不同。
不再是坚硬的岩石或松软的泥土,而是一种细密、均匀、踩上去发出轻微“沙沙”声的质感。
低头看去,地面完全被一层米粒大小、通体呈灰白色的细小碎石完全覆盖,厚厚一层,延绵到视野尽头。
这些碎石颜色统一,形状也差不多,仿佛被最精密的筛子筛选过,又像被某种力量反复研磨了无数岁月。
四周空旷得可怕。没有任何凸起的岩石,没有枯萎的树木,甚至连稍大一点的石块都看不到。
天地间,只有这一望无际的、平坦的灰白色碎石“沙漠”,以及他们这两个缓缓移动的黑点。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低垂压抑,没有云朵流动,也没有一丝风。
空气仿佛凝固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都被这片死寂的空间吸收、削弱,显得格外轻微,带着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太静了。
静得让人耳朵里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静得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静得……让人心底莫名地发慌。
与乱石绝域中至少还有风声、石响、怪物嘶吼不同。
这里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地方,平静得过分,也诡异得过分。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看似相同的地面。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潜伏的怪物,没有突现的陷阱,没有空间的扭曲。
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片被遗忘的、毫无生机的碎石滩。
他们保持着高度戒备,在这片灰白色的寂静“沙漠”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每一步踏下,碎石摩擦的“沙沙”声,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单调地重复着,反而更衬托出那无边的死寂。
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流速感,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一模一样的灰白,以及体内逐渐积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灰白碎石,依旧是凝固的天空和死寂的空气。
“不对劲!”
陆尘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压低声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就在他话音出口的瞬间——
身旁,一直与他并肩而行、同样全神戒备的青漪,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轻轻一晃。
随即……凭空消失!
没有光影扭曲,没有空间波动,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残影。
上一瞬她还紧握着短匕,侧耳倾听。
下一瞬,她所站立的位置,便只剩下均匀铺散的灰白碎石,空空荡荡,仿佛她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陆尘瞳孔猛然收缩,握着长枪的手指瞬间绷紧,指节发白。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来得及伸手去抓,没来得及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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