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翁看着陆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丹炉残余的火星偶尔爆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深知这老狐狸心中所想，索性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鼠翁道友。”
陆尘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透着决断。
“既然已经知道燕康成身在黑骨城，再加上城主府的人正在满城搜寻我等踪迹，那我们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玄骨城了。报酬已拿，恩怨已清，我们二人即刻动身前往黑骨城，取了那最后一人性命，道友觉得如何？”
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鼠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连忙点头。
他本就想要催促陆尘尽快离开，免得城主府的追查波及到自己这处秘密丹房，只是碍于双方刚刚完成交易的情面，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陆尘主动提出，正合他意。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鼠翁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随即又变得郑重起来。
“那便由子鼠带你们去黑骨城。就走老朽早年间安排的那条暗道，直通城外三千里，隐蔽得很，应该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直垂手站在角落里的子鼠，正要吩咐细节。
然而就在这时，陆尘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几人全都为之一愣的话。
“子鼠小友天赋异禀，隐匿神通出神入化，可否借给在下一段时间？”
陆尘目光落在那年轻鼠族人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味。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
尤其是鼠翁，更是有些诧异地看着陆尘，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眯起，心中念头急转。
他不知道陆尘突然提出要带走子鼠是何用意，是想要个人质以防自己出卖他，还是真的看中了子鼠的天赋想要培养？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陷入了两难。
若是拒绝，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恐怕会出现裂痕，甚至惹恼这位杀星。
若是答应，子鼠是他暗中培养的族人中最具潜力的一个，就这样送出去，他又有些舍不得。
犹豫片刻，鼠翁最终还是决定把球踢回去。
“此事……全凭子鼠个人意愿，老朽做不了主。”
鼠翁咳嗽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将决定权推给了子鼠。
“子鼠虽是老朽后辈，却也是独立修士，他的去留，当由他自己决定。”
他不知道陆尘想要子鼠做什么，却也不想在此刻直接拒绝对方，只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来应对。
子鼠站在原地，显然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呆滞，张了张嘴，却根本给不了任何答案。
他看看陆尘，又看看鼠翁，眼中满是茫然。
鼠翁紧盯着子鼠看了几眼，看着他年轻的脸庞，看着他那一对还在微微颤抖的灰白鼠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沧桑。
“子鼠，老祖有种预感……”
鼠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我鼠族将于不久之后，被这玄骨城的腥风血雨彻底泯灭。今日之事，无论成败，城主府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我有关联的族人。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跟着陆道友，或许是你此生最大的机缘。无需犹豫，听老祖的，这辈子就跟在他身边，好好效力，好好活着。”
鼠翁这最后一句话，并非是看着子鼠说的，而是看似无意地转向了陆尘，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无声的恳求。
很明显，他需要陆尘此刻就给出表态，一个保证，一个承诺，保证不会亏待这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后辈。
陆尘读懂了这目光中的含义。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看着子鼠，又看了看鼠翁，郑重开口。
“陆某乃一介散修，无固定修炼之地，常年东奔西走，风餐露宿，跟着我只怕要吃不少苦头。”
陆尘先是坦诚相告，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但我陆尘行事，向来恩怨分明。子鼠若愿意跟随我，那陆某也绝不会亏待于他。别的不敢说，供他修炼所需之资源，助他突破瓶颈之法诀，陆某自问还是有些身家，绝不成问题。”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说明了前路艰险，又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子鼠看了看鼠翁，又看了看陆尘。
他在这玄骨城中活了那么久，见过太多弱肉强食，也明白今日若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城主府的人揪出来抽筋扒皮。
而陆尘虽然陌生，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跟着这样的强者，或许真的能搏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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