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
王二牛拿着断亲决书,已是激动的泪流满面。
多年屈辱,一朝得雪!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独立的柳枝巷王家,再也不用受那吸血亲族的掣肘!
王砚明亦是心潮澎湃,深深叩首道:
“学生叩谢青天大人明断!”
“大人恩德,没齿难忘!”
然而。
判决并未结束。
陈县令语气转厉,说道:
“接下来,是刑罚部分!”
“王大富,王三贵,贩卖侄儿侄女,依《大梁律·刑律》!”
“已卖者,杖八十,徒二年!加上此前诬告,扰乱公堂之罪,数罪并罚!”
“王大富,杖一百八,徒三年,王三贵,杖八十,徒两年!王氏,虽未直接参与贩卖,但知情怂恿,杖五十!”
“王守业,老王氏,身为尊长,管教不严,纵子行凶,本应各杖三十!念其年迈,且已受打击,姑且免去杖刑!但,需当堂申饬,责令其闭门思过,好自为之!”
“杏花村里正,处事不公,含糊偏袒,罚银十两,以儆效尤!”
“王氏族老三人,不明是非,有失公正,各罚银五两!”
判决一下。
王大富,王三贵面如死灰,王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王老爷子夫妇则是老泪纵横,悔恨交加。
里正和族老们也是垂头丧气,连声称是。
“至于王砚明……”
陈县令看向堂下少年,语气复杂道:
“你虽为受害者,但《大梁律》确有,祖父母父母在时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违者杖一百之条。”
“断亲虽经官府裁断,合乎情理,然此不问缘由之刑,恐难尽免。”
此话一出。
原本因受重罚而懊恼的王家众人,猛地抬起头。
眼中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对啊!
这该死的小畜生也要挨板子!
一百大板!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此处,王大富甚至觉得臀股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王二牛则瞬间脸色惨白!
他几乎忘了这一茬!
儿子才十三岁,刚刚经历了大考和连番风波,如何受得住这一百大板?!
“大人!”
“不可啊!”
王二牛扑通一声跪倒。
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角瞬间见血,求道:
“青天大老爷!”
“这一百杖,草民愿代我儿受过!”
“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护不住妻儿!”
“才让他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要受这刑责!要打就打我吧!”
“我腿脚虽不便,但皮糙肉厚,扛得住!”
“求您了,大人!”
说着,他声泪俱下。
爱子之心,令人动容。
刘老仆等人也急忙求情。
王砚明心中大恸,忙扶住父亲,说道:
“爹!”
“不可!”
“此事是孩儿一力主张,文书是孩儿所写,状是孩儿所告!”
“这刑罚,自然该由孩儿承担!岂能让您再受皮肉之苦?”
话落。
他转头,对陈县令深深叩首,说道:
“县尊,律法如此,学生甘愿受罚。”
“只求县尊,允学生尽此为人子之孝,莫让父亲代刑。”
“不!”
“狗儿!”
“你还小啊!”
王二牛死死抱住儿子。
看着眼前父子争刑的场面。
堂上堂下,无数人为之动容。
就连一些原本对王砚明断亲之举不以为然的人,此刻也心生感慨。
陈县令见状,心中暗叹。
他岂会真想让这少年才俊,受那一百要命的杖刑?
但,律法条文在此,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公然徇私。
就在他两难的时候。
这时。
王砚明再次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礼记·祭义》有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又云: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孝之根本,在于诚敬,在于不使父母受辱蒙羞。”
“今日若因学生之事,令家父代受刑责,身受创伤,学生心何能安?此非孝,乃大不孝也!”
“学生愿承此杖,一则守国家法度,二则全人子孝心,使家父免受刑杖之苦,保其身体发肤。”
“此乃学生之诚,亦是学生之孝。”
“恳请县尊成全!”
陈县令闻言,终于缓缓点头,说道:
“好!”
“案首孝心可嘉!”
“本县便成全你这番孝心!”
“这一百杖,由你王砚明承受!”
“大人!”
王二牛还欲再求。
“王二牛。”
“你子有此孝心志气,你当欣慰。”
“退下吧。”
陈县令不容置疑地摆手。
随即,他抓起一枚令箭,声音肃然道:
“行刑!”
在扔下令箭的瞬间。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一偏,目光与行刑的班头衙役短暂交汇。
那班头也是精明之人,立刻会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