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迁徙潮的阴影尚未驱散,水下的诡异脉冲如同定时炸弹般滴答作响,就在方舟全力应对这两股迫在眉睫的威胁时,来自东方遥远地平线外的另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已经波澜起伏的湖面的又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令人心悸的滔天巨浪。
这则消息,依然来自吴远那如同蜘蛛网般不断延伸、竭力捕捉远方风息的情报网络。这次的信息源,是一支规模不大、但风尘仆仆、显然经历了漫长且危险旅程的驼队。他们自称从“极东之地”穿越了无尽的荒漠和破碎的山脉而来,携带的货物并非寻常的皮毛草药,而是一些精巧但实用的旧时代小玩意儿和几样吴远从未见过的、保存完好的工具。
商队的首领是一个独眼、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者,自称姓胡,与之前西南商队的胡老头并无关系,只是巧合同姓。他似乎对方舟的秩序和繁荣颇为惊讶,在交易之余,也乐于在吴远特意准备的、相对舒适的客舍里多住几天,用故事换取一些稀缺的盐和药品。
吴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一次看似随意的长谈中,他引导话题转向了东方的见闻。
独眼胡老头啜饮着温热的劣酒,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往昔旅途艰险的后怕,也有对那些遥远庞然大物的深深敬畏。
“东边……走不到头。”他的声音沙哑,“过了大河(指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大河,疑似旧时代的某条重要水系),再往东,山越来越高,越来越秃,然后就是看不到边的黄沙和石头。我们这支驼队,原本有三十多匹骆驼,六十多号人,走到最后,就剩下你们看到的这些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死在路上的同伴。“但是,在沙海的另一边,靠近旧时代大裂谷(可能是某个着名的地理断层)的地方,我们确实……看到了‘东西’。”
“不是小打小闹的寨子,也不是你们这样的……嗯,挺好的地方。”胡老头斟酌着用词,“是真正的……‘城’!虽然大部分还是废墟,但有些地方,亮着灯,不是火把,是那种旧时代才有的、稳定的光!有围墙,很高的围墙,上面有拿着铁管子(枪?)的人走来走去。有声音,很大的、有规律的声音,像打铁,又不像……”
吴远的心脏骤然收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好奇:“哦?那是什么人建的城?他们……对外来人怎么样?”
“他们自称‘联邦’……或者‘公司’?我也搞不清,好像不太一样,但又有点像。”胡老头皱着眉,“我们只敢在很远的地方,用这个看。”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破旧但显然保养得很好的单筒望远镜,“他们的人,衣服穿得一样,走路也差不多,很……很整齐。有车,不是我们这种骆驼拉的大车,是自己会跑的铁车,不多,但真的有!还有……天上偶尔有东西飞过,声音很小,像大鸟,但肯定是铁做的!”
自己会跑的铁车?天上飞的铁鸟?稳定的灯光?高墙和统一的制服?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吴远心上。这与他们之前从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公司”形象,在技术层面上有重叠之处,但规模似乎更加庞大,更加“正统”,更像是一个恢复了部分旧时代工业能力的、有组织的政权实体!
“你们和他们……交易过吗?”吴远试探着问。
“没有直接交易。”胡老头摇头,“他们外围有‘贸易站’,是一些被他们控制或者依附他们的小镇。我们只在贸易站换过东西。那里规矩很大,什么东西能卖,什么东西不能卖,价格多少,都是他们说了算。不过……东西是真的好。”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褡裢里,小心地取出两样东西,推到吴远面前。
一样是一把折叠工兵铲。铲头锃亮,几乎没有锈迹,折叠机关灵活顺滑,木柄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甚至还有一个模糊的、似乎被刻意磨掉大半的徽记刻痕。另一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黑黢黢的板子,边缘有接口,正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物质(玻璃或树脂)。
“这个铲子,比我们最好的铁匠打出来的,要轻,要硬,要顺手得多。”胡老头指着工兵铲,“这块板子,他们叫‘太阳板’,对着太阳,能用它给一些小东西‘喂电’,虽然电不多,但……很神奇。”
吴远强忍着内心的震撼,拿起那工兵铲。手感轻盈,但敲击声清脆,材质绝非普通熟铁。那块“太阳板”(太阳能充电板)虽然电量微弱,边缘也有磨损,但其工艺的精密程度,远超方舟目前能制造甚至理解的范畴。这绝不是某个幸存者工坊的产物,而是旧时代工业体系的残留,或者……是已经恢复了部分生产能力的证明!
“他们……对外面的人,是什么态度?”吴远的声音微微有些干涩。
胡老头沉默了片刻,独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说不好。贸易站的人还算客气,只要守规矩,换东西也公道。但我们听一些常年在那边跑的老人说……‘联邦’和‘公司’的地盘,都在慢慢变大。有些不肯听话、或者占了他们看上的地方的寨子,要么不见了,要么就成了他们的‘附属地’,里面的人……活得不像人。”他压低了声音,“他们好像……特别在意找东西。找旧时代留下来的‘大东西’,机器、图纸、还有那种……藏着知识的铁盒子(电脑?)。贸易站一直挂着悬赏,谁能提供‘旧世科技遗产’的准确消息,能得到大笔赏钱,甚至……被允许进入他们的‘内城’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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