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陆承渊踩过最后一级向下的石阶,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不是水,是浸透了石缝的、半凝固的血。火把的光在这里似乎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出眼前丈许,再往前便是沉甸甸的、翻滚着暗红雾气的黑暗。
“娘的……这得宰了多少……”韩厉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他手里的火把照出侧前方一片惨白——那是累累白骨,胡乱堆叠着,大多不完整,断裂处有着清晰的啃噬痕迹。
王撼山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半步,宽阔的肩背挡在陆承渊斜前方。他身上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微光,紧绷如铁。
“都打起精神。”陆承渊开口,声音在地宫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寂,“‘石佛’往这里逃,此处必是核心。”
他目光扫过四周。这地宫核心比预想的更庞大,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凹陷。
凹陷里,是血池。
暗红色的液体几乎填满了整个洼地,表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息。血池并非死水,有极其缓慢的、粘稠的旋流,中心处微微下陷。
而在血池正上方,约三丈高的空中,悬浮着一物。
那东西约有拳头大小,外形并不规则,像是某种暗金色的矿物原石,表面粗糙,布满天然的孔窍与纹路。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任何依托,自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厚重、亘古不移的淡淡辉光。光芒是内敛的,不刺眼,却奇异地驱散了周围一部分血雾,在其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不动明王心……”李二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灼热。他伤势不轻,脸色苍白,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悬空之物。“武钥之一,肉金刚途径传说中的圣物……没想到真在楼兰。”
陆承渊没立刻看那圣物,他的目光落在血池边缘。那里有一个高出池面尺许的石台,形制古朴,像是祭坛。此刻,那本该逃窜的“石佛”,正背对着他们,跪在祭坛前。
“石佛”身上的石质皮肤在刚才的战斗中破损了不少,露出下面暗红蠕动的血肉,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伏低身体,以一种极其古怪、充满蛮荒意味的节奏,用额头叩击着祭坛表面。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沉闷的、仿佛撞在实心橡胶上的“噗噗”声。
他在诵念什么,声音嘶哑含混,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音节扭曲,带着某种勾动脏腑共振的邪异力量。
随着他的叩拜和诵念,平静的血池开始有了变化。中心那下陷的漩涡转速加快,发出汩汩的声响。血池边缘,升腾起更多暗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不再散漫,而是仿佛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朝着祭坛上方、那“不动明王心”的下方汇聚。
“他在召唤什么东西……”王撼山瓮声瓮气地说,握紧了手中的熟铜棍,指节发白。他修炼肉金刚,对气血、力量的感应最为敏锐,此刻只觉得那祭坛处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像是有无形的山在缓缓倾倒。
“不能让他完成!”韩厉低吼一声,就要前冲。
“等等。”陆承渊伸手虚拦,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血池和祭坛周围的地面、石壁。“血莲教最喜陷阱,核心之地,岂会毫无布置?”
他话音刚落,似乎是应和他的判断,那“石佛”猛地直起身,转了过来。他脸上石质化的表情扭曲成一个混合着狂热与怨毒的笑容,额头因为叩击破裂,流下暗红色的血,淌过石纹,更添狰狞。
“陆承渊……你竟真敢追至此地……”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也好……也好!便让你见识见识,圣教真正的伟力!以尔等之血肉魂魄,恭迎圣尊投影降临!”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双手猛地拍在祭坛两侧两个凹陷的掌印之中。
“咔嚓——嘎吱——”
机括转动、岩石摩擦的巨响从地宫四面八方传来。众人脚下猛地一震,只见血池边缘,八个方位同时裂开洞口,八尊模糊的、由暗红色血光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缓缓从洞中升起。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轮廓,手持着由浓郁煞气凝结成的刀枪剑戟,甫一出现,浓烈的煞意便冲天而起,将地宫内的温度都似乎拉低了许多。
与此同时,祭坛上方,那汇聚的血雾猛然向内一缩,再膨胀开来时,已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高达两丈的庞大人形虚影。虚影只有上半身较为凝实,头生弯曲双角,面目一片混沌,唯有双眼的位置,是两团跳跃的、深紫色的邪火。虚影下半身则连接着下方翻腾的血池,源源不断的血煞之气被抽取上去,维持着它的存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深渊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席卷了整个地宫核心!
“煞魔……投影……”李二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虚影的气息,虽然远不如传说中煞魔本体那般毁天灭地,但也绝对超越了叩天门层次,达到了……破虚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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