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雅斓加快脚步,却依然保持着不失仪态的从容。裙摆的弧度略微增大,步履的间距略微拉长,却依旧不见任何仓皇之态。她追至谢焜昱身侧,稳住呼吸,侧首,朝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只有他们几人能懂:成了。
随即,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个稍大些的锦袋——这袋中装着的,是另一撮未被使用、尚未沾染任何气息的纯质凤凰灰烬。
“凤凰灰烬已经布设在陈露汐身上了,”她压低声音,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却依然条理清晰,“眼下只需点燃这剩余的灰烬,火光便会指引我们追踪的方向。只是……”她微微蹙眉,看了眼掌中锦袋,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这灰烬烧得太快。若是以寻常火焰引燃,只怕支撑不了多久。可我们几人的灵力……”她顿了顿,目光在崔灏昀、秦兆雪等人脸上掠过,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已明了。
然后,她将那锦袋轻轻递向谢焜昱,含笑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无法拒绝的恳切:
“要不……还是你来?这东西虽说耗不了多少灵力,可我们的灵力真到关键时刻都是不够用的……”她轻轻晃了晃方才与陈露汐交握的那只手,笑意温婉,“咱们几个的灵力,眼下怕是都金贵呢,不如就你这个灵力如海的家伙来呗。”
谢焜昱没有动。
他甚至好像没有听见。
他站在那里,面朝北方,目光涣散,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风拂过他鬓边未及修剪的碎发,他毫无反应。方才在天枢堂里,那股令人胆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冷杀意,此刻已从他身上褪尽,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慌的疲惫与恍惚。
苏清澄站在他身侧,原本也正望着北方沉思。察觉到穆雅斓的目光和谢焜昱的异样,她飞快地侧过脸,抿了抿唇。
她没有开口唤他,只是将手肘不动声色地探了过去,轻轻在他腰侧支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得恰到好处——像一只躲在书堆后面悄悄伸出的猫爪,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嗔怪,又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纵容。
“咳。”她清了清嗓子,面上挂起一惯的、端方的浅笑,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老谢,穆雅斓同你说话呢。心收一收。”
那“端方”的笑意挂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完美如尺量;可她支完肘后飞快缩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了穆雅斓视线的那个小动作,却将她那点按捺不住的活泼和亲昵,尽数出卖。
“嘿嘿,他心里装了太多事了呢,不好意思。”苏清澄替谢焜昱说抱歉,表现的格外害羞,像只努力端坐却总忍不住晃尾巴的猫。
谢焜昱被那一下支得微微一晃,像是从深水中被捞起。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穆雅斓递来的锦袋上,又落在她含笑等待的面容上。
“……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尚未完全回神的迟钝,“对不起。方才……没听见。”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端亮起一朵极小的、金红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疲惫的面容上,将眉骨与眼下的阴影刻得更深。
穆雅斓没有多言。她打开锦袋,撮起一小撮灰烬,轻轻撒在那朵火焰之上。
刹那间,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色泽由金红转为一种奇异的、幽幽的绿。
那绿火如同有了生命,在谢焜昱指尖缓缓拉长,焰尖向着北方微微倾斜,如同一只引路的萤虫,又像是被北边某处无形之线牵引的风筝。
“有方向了。”穆雅斓轻声道,目光追随着那抹摇曳的绿焰,“这火苗离施术者越近,便会拉得越长。直到……”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直到它烧到那操控者的身上。”
苏清澄收回偷偷支完肘、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回耳后。她的动作依然端庄,姿态依然从容——如果忽略她此刻悄悄往谢焜昱身边挪了挪的那半步。
她盯着那抹向北偏斜的绿焰,面上是再标准不过的、专注而凝重的神情。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藏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泄出来的、与有荣焉的小小得意,让她与身旁那位真正“端庄”了一整场的穆雅斓,立时分明成了两幅画。
穆雅斓看破不说破,只是抿唇浅浅一笑,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垂眸整理袖口,将那用尽的锦袋仔细收好。
“走吧,”她轻声道,“这焰火,不等人。”
“等等!”
苏清澄的声音骤然绷紧,像琴弦被猛力拧到了断裂的边缘。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过身去——
那一瞬间,她脑后束得高高的马尾辫如同一道黑色的鞭影,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恰好走在她身后的谢焜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响亮,带着少女发梢独有的、却在此刻毫无浪漫可言的攻击力。谢焜昱猝不及防,整张脸被抽得往旁边一偏,眼皮条件反射地猛眨了几下,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残留的恍惚竟被这一下抽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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