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灵的身影从街角转出时,谢焜昱的心像是被人猛攥了一把。
不是恐惧。是那种“果然来了”的、尘埃落定的微笑。看来果然不是苏家搞鬼,而是卢海润。
白家。连白家也参与进来了。那这背后还能是谁?只能是卢海润。这个老东西,还真是要把所有能用的棋子都摆上棋盘。
谢焜昱飞快地侧过脸,目光落在穆雅斓脸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警觉——她认出了白玉灵的身份,也嗅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巧遇”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谢焜昱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穆姑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像一块压在风口的石头,“你先去找胡家主,和他汇合。胡家那几招赶路的灵术快,你们先走一步。”
他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穆雅斓。
那是一个很短、很轻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眉梢轻轻一挑,眼里的笃定和从容像是早就盛满了、只是在此刻倒出一点点给她看。
相信我没问题的,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表情说了。
穆雅斓的疑惑只在她眉间驻留了一瞬。随即,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裙摆一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依然从容,背影依然端方,仿佛她只是临时想起有件要紧事要办。
“胡……家主也来了?”白玉灵的语气迟疑又有点后怕。
谢焜昱看着她走远,胸腔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竟悄悄松了几分,立刻朝白玉灵打趣道:“那老家伙要想来焉然镇,十分钟就可以。”谢焜昱故意将胡良秩说成老家伙,这让才不会让白玉灵起疑心。
谢焜昱的样子放松了许多,因为他怕再有同伴因为他受伤。他怕再有谁像胡风浦那样,浑身是血地倒在他背上。他怕穆雅斓方才哪怕多迟疑一瞬,白玉灵就会像嗅到血腥的秃鹫一样扑上来,她走了。好。
“清澄。”谢焜昱在心底唤苏清澄。
意念铺开的瞬间,苏清澄的身影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心海”里。
不是隔着灵契传来的模糊感知,是她本人——她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他,碎发垂在耳侧,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背景是他熟悉的、苏家山庄那夜温泉蒸腾的白雾,月光在她发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明明此刻他们正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可在这片心海里,她近得他伸手就能碰到。
“我去想办法甩掉秦兆雪她们。”他的意念带着一点他惯常的、懒洋洋的笃定,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而不是“我要去骗两个随时可能背刺的队友”,“你们也跟着躲起来。我现在灵力极其充裕,足够跟她们周旋个几进几出。”
他顿了顿。
“别忘了,姜前辈可还指望着你呢。修炼,突破,天阶——任重道远啊苏同学。”
他故意把“苏同学”三个字咬得很慢,带着点故意逗她的、贱兮兮的尾调。
心海里的苏清澄轻轻“嗤”了一声。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把一缕不存在的碎发掖到耳后——这是她的小动作,谢焜昱太熟悉了。然后她抬起脸,嘴角弯弯的,眼底亮晶晶的,像装了一小捧揉碎了的星光。
“修炼自然要用功。”她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不像是灵力传音那样冷冰冰的直线,而像是一颗一颗温热的珠子,滚进他耳蜗里,带着笑,“可大敌当前,哪有那心思好好修炼呀。”
她故意把“呀”字拖得软绵绵的。
谢焜昱在心海里挑起半边眉毛:“哦,那苏少侠的意思是——我方才那番激励人心的话,白说了?”
“倒也不是白说。”苏清澄歪了歪头,那点俏皮的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就是觉得,某个家伙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有闲心来督促我用功,这精神……”她顿了顿,忍俊不禁,“倒是挺感人的。”
“……感人?”谢焜昱眯起眼,“你确定是感人,不是认真?”
“嗯,”苏清澄认真地点头,“感人,且啰嗦。”
谢焜昱在心海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偏过头,佯装看向别处,嘴角却不争气地往上弯。
“……行吧。”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欠揍腔调,可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已经顺着意念淌了过去,“啰嗦就啰嗦吧,反正你也没少听。”
苏清澄没有说话。但她弯起的眼角又深了几分。
谢焜昱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等到了阴阳十字,”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正经,但那点松弛的笑意还黏在尾音上,“我就用球状闪电拉开距离。秦兆雪和林梦颖……不是沈游,也不是公俊飞。以她们的感知能力,不出半里地,就该把我‘跟丢’了。”
他说“跟丢”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可那轻飘之下,有一瞬间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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