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先对着苏石头躬身喊了声“师傅”,又看向沈清禾,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像化开的春水:“清禾,我跟我妈谈妥了。”
沈清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敢问,只是看着他。
苏石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米茶:“慢慢说,别急。”
林晓宇坐在案边,接过茶碗,指尖捧着温热的瓷壁,缓了缓才开口:“我妈昨天醒了,我跟她聊了一上午。没说硬话,只是把这些日子在老苏记做的鞋,还有我画的那些设计图,都给她看了。我说,妈,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也不是为了谁放弃前程,我是真的喜欢做鞋,喜欢这份手艺。”
他说,他跟周曼云讲了苏石头的故事,讲了老苏记三代人守着手艺的日子,讲了荣安里的街坊,讲了沈清禾一针一线纳鞋底时的认真。他说,他学的设计,不是白学的,他能把现代审美和传统手艺结合,能让老布鞋被更多年轻人喜欢,能把老苏记的牌子做起来,不是守着一间小铺子,坐吃山空。
“我跟她算过一笔账。”林晓宇的声音很稳,“去年年底,我们做的创新款布鞋,线上订出去了二十多双,还有几个文创店来谈合作,想把我们的鞋放在店里寄卖。虽然现在赚得不多,但这是实实在在的起色。我妈一辈子做会计,最认实在,她看着那些订单,看着那些设计图,没再骂我。”
只是周曼云终究还是心疼,红着眼眶说:“妈不是不让你做喜欢的事,是怕你苦。你同学都在写字楼里吹空调,你却要蹲在铺子里磨鞋底、缝针线,晒黑了,手粗了,妈看着心里难受。”
林晓宇握着她的手,说:“妈,苦不苦,只有自己知道。我在写字楼里实习过三个月,每天对着电脑画图纸,熬到深夜,心里是空的;可我在老苏记做鞋,哪怕磨一下午鞋底,看着一双布鞋从无到有,心里是满的。这世上的活法,从来不是只有一种,不是穿西装、打领带才叫体面,靠自己的双手,做自己喜欢的事,把一件事做精、做透,这也是体面。”
他跟母亲约定,给他三年时间。三年里,他不拿家里一分钱,靠老苏记的手艺吃饭,把线上的铺子做起来,把创新款的布鞋推出去,让老苏记的名字,走出荣安里,走到更多人面前。如果三年后,依旧一事无成,他就听母亲的话,去上海,进公司,按她安排的路走。
“我妈答应了。”林晓宇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页面,是刚做的线上店铺雏形,页面设计简洁,挂着几双布鞋的照片,有传统的千层底,也有他们做的创新款,“这是我昨天连夜做的,还没完善,后面还要加手艺介绍,加制作过程的视频,让大家知道,一双手工布鞋,要花多少心思。”
沈清禾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的红梅布鞋上,那是她绣的,林晓宇给配了极简的背景,照片里的布鞋,素净却有力量。她抬眸看他,眼里的轻愁散了,只剩亮晶晶的光,像落了星光。
苏石头看着平板上的页面,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眼里是藏不住的欣慰。他拿起案边的铜顶针,放在林晓宇面前:“这是我师公传给我的,跟着我几十年了,现在给你。做手艺,最忌心浮气躁,顶针戴在手上,是提醒你,每一针,每一线,都要踏踏实实,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穿鞋的人。”
林晓宇双手接过铜顶针,顶针的铜面被磨得发亮,内侧还留着岁月的温度。他郑重地戴在右手食指上,试了试,大小刚好,抬头对苏石头躬身:“师傅,我记住了。”
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斜斜地照进院里,落在青石地上,落在布料上,落在三人身上。檐角的冰棱彻底化了,水珠串成线,叮咚作响,像是在为这小院的新光景喝彩。沈清禾拿起软尺,这次稳稳地拉在鞋楦上,林晓宇凑过来,帮她扶着鞋楦,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温温的,都轻轻顿了顿,又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藏不住,也不必藏。
苏石头走到院门口,看着巷子里的光景。张婶正掀开蒸笼,白蒙蒙的热气裹着包子的香,飘了满巷;老王头在修车铺门口擦自行车,哼着几十年前的老调子;陈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远远就喊:“苏师傅,清禾,晓宇,我蒸了年糕,刚出锅的,甜糯得很。”
巷子里的烟火气,裹着人情的暖,漫过来,把老苏记裹得严严实实。苏石头抬手拂了拂门楣上的红绸,那是过年贴的,还艳着。他想起师公说的,手艺是根,人情是暖,根扎得深,暖守得住,这手艺,这老街,就永远不会散。
林晓宇坐在案前,拿着铅笔在鞋样上画着,线条流畅,把现代的设计巧思,揉进了传统的鞋型里。沈清禾坐在他身边,绣着鞋面,红梅的丝线在她指尖翻飞,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踏实。铜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敲在布料上,发出轻细的嗒嗒声,和檐角的水珠声,和巷子里的人声,和蒸笼的热气声,揉在一起,成了荣安里最动人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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