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想了想,觉得有理。反正用废料,搭个小架子,就算不成,也损失不大。便点了头,叫来两个还算灵巧的木匠学徒,按林越画的更详细的草图,折腾起来。
林越亲自上手指导。架子不求美观,只求稳固。滑轮没有现成的,便用一截硬木中间钻孔,穿上光滑的木棍代替,抹上点猪油减阻。重锤用一截短粗木桩,一头钉上厚铁皮加重。绳索用的是工地现成的粗麻绳。
小半天功夫,一个简陋的“重锤落索”装置就在一段待夯的边角区域立了起来。吸引了不少歇息的夫役围观,指指点点。
胡三将信将疑地指挥两个夫役拉动绳索。重锤被稳稳提起约一人高,松开控制绳,木锤呼啸落下,“咚”一声闷响,砸入土中,留下一个深深的、规整的凹坑。提锤、落锤,节奏稳定。
林越让夯了几下后,叫停。让胡三亲自去检查夯过的区域,又用传统石夯在旁边夯几下对比。胡三也是老手,用手按,用脚踩,又让人用铁钎探了探,脸上渐渐露出惊异之色。
“这……这落锤夯的,好像……好像真的更实沉些?深度也差不多。”他嘀咕道。关键是,拉绳的两个夫役,明显比抱着石夯夯打的夫役省力,喘息均匀得多,可以持续更久。
围观的一个老匠人凑过来看了看,也点头:“落锤直上直下,力道匀。人夯,力道总有大小,累了就没劲了。”
效果初步显现。胡三来了精神,立刻让人扩大试验范围。小半日下来,这段边角区域竟夯完了,比预计快了一倍不止,而且夯土质量肉眼可见的均匀密实。
胡三这下不再犹豫,兴冲冲地跑去主工地找胡匠头。胡匠头起初不信,被胡三硬拉来看现场,又亲自操作了几下那简陋装置,检查了夯土质量,黝黑的脸上也露出讶色。
“这法子……你琢磨出来的?”胡匠头看向林越,眼神里少了些轻视,多了些审视。
“前人早有类似智慧,晚辈只是因地制宜,稍作变通。”林越谦道,“此装置简陋,还有许多可改进处。若能用更好木料做架子和滑车,绳索更结实,重锤重量和形状更优化,效率还能更高。而且,不只用于夯土,将来吊运条石、大砖,或许也能借鉴。”
胡匠头围着那架子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明显进度超前的夯土区,沉吟不语。他是老匠人,深知这看似简单的改动背后,是对“省力”和“均质”的追求,而这正是保证城墙质量、加快进度的关键。祖辈的法子固然可靠,但若能改进,他并不顽固拒绝。
“林先生,”胡匠头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些,“这‘落锤法’,确实有些门道。不过,城墙夯土,不同地段要求不同,基底、墙心、坡面,力道、密实度皆有讲究。此法可能通用?架子移动是否便利?”
见胡匠头开始探讨技术细节,林越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上前,仔细解释不同土质、不同部位的夯击策略,如何通过调节重锤重量、提升高度、落点间距来控制。又画草图说明如何设计可拆卸、易移动的架子,甚至提出可以设计不同规格的重锤,应对不同需求。
胡匠头听得认真,不时发问。两人就在尘土飞扬的工地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讨论起来。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好奇的匠人和小工头。
最终,胡匠头拍板:“好!就在我这标段,先选两处试用这‘落锤法’!胡三,你带人,按林先生说的,改进这架子,多做几套!要稳妥,不许出纰漏!”他又看向林越,抱了抱拳,“林先生,有劳你多费心指点。若真能成,我老胡记你这个人情!”
“胡头儿客气,分内之事。”林越还礼。
消息很快传开。刘书办也听说了,踱步过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林越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重锤落索”的成功试水,像一块投入潭中的石头,打破了工地原本沉闷的节奏。林越这个“只看不说”的协理,终于有了第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改进”。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解决实际问题(提高夯土效率和质量),赢得了实际施工负责人胡匠头初步的、技术层面的认可。
这扇门一旦推开一条缝,后面的光便更容易透进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越开始更有针对性地观察和提出建议。他不再泛泛而谈,每次都结合具体工段的具体问题,并且往往先在小范围试验。
他看到拌和灰浆的夫役,因黄土不过筛,常要停下挑拣石块,便建议在取土点或土料堆放处,加设简易的竹筛或铁筛网,提前筛土。胡匠头让人一试,发现虽然多了道工序,但拌灰时顺畅多了,灰浆质量更均匀,整体算下来并未多费时间,反而因减少返工而提高了效率。
针对回收旧砖清理难的问题,他设计了一种带多个固定齿的“清灰耙”,匠人用脚踩住旧砖,用耙子刮擦,比用凿子一点点敲快得多,且不易伤砖。小工具制作简单,很快推广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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