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翻土地?挖掘深沟?”刘主事计算着,“这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时日?蝗群不等人!”
“所以要动员!以北境各乡保甲为单位,壮丁全体出动,妇孺老弱协助后勤。州衙需紧急调拨一批铁锹、镐头、柴草、火油,并预备部分口粮,以工代赈!”林越语气坚决,“这是笨办法,但或能救下一部分田地,至少可减少明年蝗蝻基数。”
宋濂微微颔首:“此议可行。刘主事,立即核算所需器物钱粮,拟出告示,命北境各乡即刻执行,不得延误!”
“还有第三,”林越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生物防治。”
“生物……防治?”众人不解。
“学生曾留意,鸡、鸭、鹅等家禽,尤喜捕食蝗虫及蝗蝻。民间亦有‘鸭兵治蝗’之说。可紧急动员北境及州城附近所有农户,将家中鸡鸭尽量放出田间(需有人看管,防走失或遭野兽),尤其是鸭群,喜水且食量大,或可吞食大量蝗蝻。此外,可鼓励百姓捕捉蝗虫成虫,洗净晒干或烤干,磨成粉,可掺入饲料喂养家禽家畜,亦是补充。”
这法子听起来有些新奇,甚至有些……儿戏。几位官员面面相觑。
“鸡鸭能吃掉多少?杯水车薪罢了。”有人摇头。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林越坚持,“哪怕每只鸡鸭每日只吃数十只,千万只便是数万、数十万!更可提振百姓抗灾之心,使之有事可做,而非坐以待毙。且蝗虫干粉富含养分,确可作饲料。”
宋濂沉吟片刻:“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法。王主事,将此法写入告示,鼓励百姓为之,官府可按捕捉蝗虫数量,给予少量钱粮奖励,或可抵扣部分赋役。”
“最后,”林越声音稍缓,却更显沉重,“须做好最坏打算。若蝗群真的大规模入境,难以完全阻挡,则需立刻评估灾后损失,筹划赈济。一是动用常平仓,准备开仓放粮,稳定民心;二是统计受灾田亩,来年酌情减免赋税;三是……或可尝试推广一些耐旱、生长期短的替代作物,如荞麦、糜子等,以补粮食缺口。此事需户房与劝农官早做预案。”
一番陈词,条理分明,既有应急之策,亦有长远之虑。虽然许多法子听起来并不那么“神奇”,甚至显得笨拙,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面对这等天灾,恐怕也只有这些最原始、最费力的方法,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宋濂当即拍板:“就依林越所议,分头行事!刘主事负责钱粮器物调配与告示;王主事督导北境深翻挖沟;户房另遣干员,随林越推演赈济与善后之策。所有事项,务必迅速,不得扯皮!”
州衙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告示连夜书写、加盖官印,由快马分送北境各乡。仓库打开,铁锹镐头、麻袋火油被紧急装车运出。一队队差役、书吏被派往北边,督导协调。
林越没有回分斋,也没回书铺,直接留在了州衙户房的一间值房里。张顺和李墨很快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蝗灾的记载送来,堆满了半张桌子。他与户房几位老成的书吏,对着舆图和历年田亩册子,开始紧张地推算可能受灾的范围、人口、以及需要调动的粮食数量。灯火亮了一夜。
次日清晨,第一批来自北境的消息传回:蝗群前锋已掠过临山县,果然有南移迹象!北境最边缘的两个乡已看见零星飞蝗!
告示的效果开始显现。北境各乡的里正、保甲长敲着锣,嘶哑着喉咙宣讲官府抗蝗之法。起初,百姓多是恐慌和不信。
“挖沟?翻地?那得累死!能管用吗?”
“放鸡鸭?别给蝗虫吃了!”
“老天爷降灾,人能有什么法子?”
但官府强硬的态度(宋濂下了死命令,抗蝗不力者,里正甲首问责),加上首批运到的工具和“以工代赈”的口粮承诺,终究还是动员起了第一批人。田埂上,河滩边,出现了挥舞铁锹镐头的身影。深翻的土地露出新鲜的、带着湿气的颜色,一条条宽深各数尺的壕沟开始在荒野和田地边缘延伸。
州城内外,气氛也紧张起来。分斋停了课,但林越将赵训导、吴教官和部分年龄稍长、家住州城附近的可靠学生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临时的“抗蝗协理队”。他们的任务是:在州城近郊巡查,宣讲治蝗方法,尤其是动员百姓放出家禽,并收集民间可能有效的土法。
铁蛋、春妮都在协理队里。铁蛋跟着吴教官,在州城北门外的一片菜园地,帮着主家挖防蝗沟。他力气大,干活卖力,还把自己在分斋“示圃”学到的快速辨识土质、估算土方的方法用上了,居然赢得了几个老农的称赞。春妮则跟着赵训导,挨家挨户动员养鸡鸭的人家。她口齿清楚,态度诚恳,还将分斋“示圃”里用鸡鸭除菜虫的例子讲给人家听,居然说动了好几户犹豫的人家。
第三日,蝗群前锋开始零星侵入本州北境。天空偶尔掠过一阵急促的、令人心头发麻的振翅声,如同不祥的预告。田地里,已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飞蝗落下,贪婪地啃食着尚未完全枯萎的草叶、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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