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两,对比驿路整修的花费,可谓九牛一毛。宋濂当即拍板:“准!林越,此事仍由你协理工房办理。先选定站点,设计信号规制,制作器具,培训人员。务必稳妥,先行试验,有效再推广。”
接下任务,林越立刻投入其中。他带着铁蛋和工房两名熟悉地理的吏员,开始实地勘察选址。州城四门的钟鼓楼自然是最佳制高点,视野开阔。北境前沿,选了三处地势较高、能互相眺望的土山丘,附近均有驿站或屯兵点。通往省城和邻州的驿路旁,则选了三处既有驿站附近又有小山或高大树木(可建木架)的地点。
站点选定,便是设计信号装置。白日旗幡,需醒目耐用。林越画出几种旗面样式:大红色三角旗(警讯)、黑白相间长方旗(求援)、纯白色方旗(平安),尺寸皆定为五尺见方,用厚实棉布缝制,刷上桐油以防雨水褪色。旗杆用笔直坚韧的杉木,高约三丈,顶端设滑轮,以便升降。
夜间灯笼更为关键。需防风,亮度足,且能明确显示红、白两色。林越与州城灯笼铺的老师傅反复琢磨,最后定下方案:灯笼罩用细竹篾编成双层,外糊轻韧的桑皮纸,内层可放置红、白两种颜色的薄纱或染色油纸作为滤色片。灯座为可开合的铁皮底座,内置特制的大号牛油烛(燃烧时间长,烟少),烛座下有调节高度的卡扣,以控制亮度。整个灯笼外加一道防风铁丝罩。红灯时,放入红色滤片;白灯时,取出滤片或用白色油纸。灯笼同样通过滑轮绳索升降。
信号规则也进一步细化。除了基本的“警、援、安”三信号,增加了简单的方向指示:若警讯来自东,则在主信号旗杆旁额外升一面小蓝旗(或夜间在红灯旁挂一盏小蓝灯笼);西向用小黄旗/灯;南向用绿;北向用紫。更复杂的,如“匪”、“火”、“疫”等,则通过主信号旗的摆动次数(白日)或灯笼的明灭节奏(夜间)来区分,编成简单的密码。
制作信号器具的同时,人员的遴选与培训也在进行。每个信号点计划配备两人,一人为主,一人为辅,皆从附近驿卒、退役兵丁或可靠乡勇中挑选,要求眼力好,责任心强,能识简单旗语和密码。林越亲自编写了简易的《信号操作手册》,并召集首批二十名信号员,在州城西门外一处高地上,搭建了临时训练场。
训练从识别信号开始。林越让铁蛋和分斋学生在不同距离、不同天气条件下,升降各种旗幡和灯笼,让信号员们练习辨认。然后是实际操作,练习快速、准确地升降、更换旗幡和灯笼,确保信号清晰无误。最难的环节是密码传递和接力意识。林越设计了简单的对抗演练:假设某处“发现匪情”,需向州城方向传递“西向有匪”的信号。信号员需立即升起红旗并加挂小黄旗(或点红灯加小黄灯笼),下一站看见后,需确认信号,并迅速升起同样的信号,同时派人以驿马向州城详细禀报(模拟)。任何环节迟疑或出错,都可能导致“信息”延误或扭曲。
起初,信号员们手忙脚乱。升降旗幡时打结,灯笼点燃后被风吹灭,看错了颜色或方向,接力时忘了同时派人报信……问题层出不穷。但林越极有耐心,一遍遍示范,一遍遍纠正。他深知,这套系统的可靠性,完全取决于这些一线操作者的熟练与严谨。
训练间隙,信号员们也私下议论:“这玩意儿,真管用么?隔着十几里地,能看清那小旗子颜色?”
“晚上点灯笼,倒是显眼。可万一刮风下雨……”
“记这些花花绿绿的旗子、闪闪烁烁的灯,比记自家地里垄头还费劲!”
林越听到,也不生气,只是将众人聚拢,指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和近处清晰的旗帜:“诸位,我们在此,能看清那面红旗。若在那处山丘上,立起同样的红旗,我们也能看见。信号传递,便是如此一站一站,将眼睛看到的东西,迅速传下去。它快不过天上飞的鸟,但比地上跑的马,在某些时候,要快得多,也直接得多。记住,你们守着的,不只是几面旗子、几盏灯,是可能救命的消息,是让远处的人提前防备的眼睛。错不得,也慢不得。”
朴实的话语,结合连日训练感受到的“规矩”与“责任”,渐渐让这些大多是普通百姓出身的信号员们,感到了肩上的分量。他们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次升降,努力记住每一种组合,互相考较,琢磨如何在风雨天让信号更持久显眼。
四月中旬,春意渐浓。十处信号点的简易高台或加固支架陆续建成,旗幡灯笼等器具也分发到位。林越决定进行一次全系统的首次联合演练,测试效果,也检验训练成果。
演练日期定在四月十八,一个晴朗有微风的日子。州衙提前张贴告示,告知百姓当日可能在多处高地看见旗幡升降、夜间望见灯笼,乃官府演练信号传递,切勿惊惶。
当日巳时,演练开始。指令从州衙发出:假设北境最东侧信号点“发现小股流匪自东而来”。命令通过驿马快送至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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