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锡和他那支由新老技术人员组成的“编撰小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投入了近乎疯狂的教材编写工作。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水(由植物汁液和炭粉调制)、纸张和亢奋精神的气息。而周北辰,也并未闲着。他深知,教材只是知识的载体,而承载这些知识、让其生根发芽的土壤,需要一个更为坚实的物理空间——一座真正的学院。
他的目光落在了聚落边缘,一处相对平整、靠近水源且视野开阔的高地上。这里原本计划用于扩建居住区,但周北辰力排众议,将这块地划为了“教育用地”。
“我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座房子,”周北辰对着被召集而来的工匠首领们,以及安静旁听的洛嘉,用力挥着手臂,眼中闪烁着规划未来的光芒,“我们要建的,是‘地上天国神子基础教育学院’!是未来无数管理者、工匠、学者,乃至神职人员的摇篮!是知识之火永不熄灭的灯塔!”
“基础教育……学院?”洛嘉重复着这个拗口而陌生的词汇组合,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困惑。他能理解“基础”,也能感知“教育”的含义,但将这两个词与“学院”结合,所指向的那种系统化、规模化传授知识的场所,对他而言仍是一个需要消化的概念。他看向周北辰,眼神如同寻求指引的学子。“父亲,这意味着……要将拉瓦锡他们正在书写的东西,像播种一样,撒向更多人?”
“没错!”周北辰点头,尽量用洛嘉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我们种植作物,不能只靠风把种子吹到田里。我们需要开垦出整齐的田畦,挖好灌溉的沟渠,选择合适的种子,在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法播种、照料。这座学院,就是知识的田畦和沟渠。而教材,就是筛选过的、优良的种子。我们要在这里,系统性地培养出建设天国所需要的、各种类型的‘庄稼’!”
这个比喻粗俗却形象,洛嘉眼中恍然之色渐浓。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无序的成长,效率低下,且结果难料。系统的培育,方能收获预期的果实。这座学院,是……知识的高产田。”他的总结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洞察力。
周北辰笑了笑,对工匠们下令:“动工!用我们最好的胶泥和石料!要坚固,要宽敞,要明亮!这将是聚落未来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命令下达,整个聚落的资源开始向这个项目倾斜。工匠们,无论是原本聚落的老人,还是拉瓦锡带来的新人,在得知这座建筑的用途后,都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能参与到这样一座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甚至书写历史的建筑建设中,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远远超出了换取口粮的劳作意义。
书读得多了,见识广了,人便不再仅仅满足于口腹之欲。一种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参与感、成就感、历史使命感——开始在这些人心中萌发。拉瓦锡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颗颗被压抑已久、渴望绽放光芒的灵魂。
巨石被洛嘉轻松抬起,精准地安放在基座上;搅拌好的胶泥被一桶桶传递,填充着石缝;木质框架被熟练地搭建,支撑起未来的屋顶。工地上号子声、敲打声、工匠们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一片热火朝天。就连一些不当值的护教队员和完成了当日劳作的普通居民,也自发前来帮忙,搬运些轻便的材料,或者送去饮水和食物。整个聚落仿佛一个整体,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协同运转。
就在学院的地基初具雏形,墙体开始垒砌之时,拉瓦锡那边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第一版的教材编撰,初步完成了!
这速度远远超出了周北辰的预期。他原本以为,这种从无到有的系统性工作,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更久。当他走进那间被临时充当编撰办公室、堆满了草稿纸和参考资料的石屋时,看到的是一群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却目光炯炯如同燃烧着幽火的人。
拉瓦锡作为总负责人,更是瘦得几乎脱了形,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捧着一摞用粗糙麻线简单装订起来的、厚厚一叠科尔奇斯纸册子,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颤巍巍地递给周北辰。
“北辰牧师……幸不辱命……这是……《地上天国基础读本》第一册至第五册,以及《实用技术与工坊规范初步》、《新约导读与道德规训》的初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骄傲。
周北辰接过那沉甸甸的纸册,随手翻开。字迹工整,虽然偶尔有涂改的痕迹,但排版清晰,图文并茂。内容从最基础的象形文字和加减乘除,到胶泥烧制火候的控制、水车齿轮的简易计算、常见沙生植物的辨识与药用、新约教义的核心要点的阐述,以及聚落居民行为准则的明确……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平心而论,这些教材还非常粗糙,很多知识停留在经验总结的层面,缺乏更深层的理论支撑;插图简陋,一些概念的表述也不够精准;新约教义部分,拉瓦锡不可避免地加入了不少他个人基于传统圣约教框架的理解和升华,读起来有些地方略显拗口和……狂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