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时辰，老孙停下来，喘着气。
“歇会儿。”
他们把担架放下。
老孙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狄犹龙站在旁边，也喘。
她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累吗？”她问。
狄犹龙摇摇头。
她笑了笑。
“跟你娘一样，嘴硬。”
歇了一会儿，继续走。
走了一程，老孙又喘。
狄犹龙说：“我来。”
他把担架整个抬起来，一个人抬着往前走。
老孙跟在后头，看着他。
“你小子力气不小。”
狄犹龙没说话。
一个人抬，走得快了些。但还是慢，山路太不好走。
走了两个多时辰，前头出现灯光。
灰岩镇到了。
狄犹龙没往镇里走，而是绕到镇子边上，从另一条路走。
老孙跟在后头，不明白。
“不进镇？”
“不进。”
他姨在担架上躺着，也没问。
绕过镇子，又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条大路。
这是官道，比山路好走多了。
狄犹龙把担架放下，喘了口气。
老孙凑上来。
“往哪儿走？”
狄犹龙看着那条路，往北。
“北边。”
老孙愣了一下。
“北边？那边是……”
“我知道。”
他没说下去。
歇了一会儿，继续走。
这回走得快了些。官道平，担架不晃，他姨在担架上睡着了。
狄犹龙一个人抬着，老孙跟在后头。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慢慢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红，然后是黄，然后太阳露出一点点边。
狄犹龙停下来，把担架放下。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轮太阳慢慢升起来。
老孙也看着。
“走了一夜了，”老孙说，“歇会儿吧。”
狄犹龙点点头。
老孙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他。他接过来，啃了一口。
他姨醒了，睁开眼，看着天。
“到哪儿了？”
“官道上。”老孙说，“往北走。”
她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干粮，继续走。
走了一上午，太阳升到头顶，热起来了。狄犹龙把担架放下，让她在树荫底下躺着。
老孙又拿出干粮和水。
她喝了几口水，没吃东西。
狄犹龙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还撑得住吗？”
她点点头。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走。
走了两天。
白天走，夜里也走。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
第三天傍晚，前头出现个镇子。
比灰岩镇大些，有城墙，有城门，城门还开着。
狄犹龙把担架放下。
老孙凑过来。
“这是黑石镇，”他说，“进去吗？”
狄犹龙想了想。
“进。”
他把她从担架上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着。老孙把担架收起来，卷成一卷，塞进包袱里。
狄犹龙扶着她，慢慢往城门走。
守城门的兵丁看了他们一眼，没拦。
进了城，街上人不少。有摆摊的，有挑担的，有走来走去的。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
狄犹龙扶着她，慢慢往前走。
她走几步，歇一会儿，走几步，歇一会儿。
走了半条街，看见一家客栈。
“就这儿。”
他扶她进去。
客栈里人不多，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住店？”
“住。”
“几间？”
“两间。”
掌柜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她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没说什么，从墙上摘下两把钥匙。
“楼上，三号、四号。”
狄犹龙接过钥匙，扶着她上楼。
老孙跟在后面。
进了屋，把她扶到床上躺下。
她躺在那儿，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
狄犹龙站在床边，看着她。
“明天再走。”他说。
她点点头。
老孙出去，去另一间屋。
狄犹龙在床边坐下。
她闭着眼，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
“你那个地方，”她说，“远吗？”
狄犹龙想了想。
“还有两天。”
她点点头。
“能到。”
她闭上眼，又睡着了。
狄犹龙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可睡着了的时候，看着没那么难受了，像是平静了些。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拉开门，出去。
楼下，掌柜的还在柜台后头。见他下来，抬起头。
“要点什么？”
“热水，还有吃的。”
掌柜的点点头，朝后头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伙计端了盆热水出来。狄犹龙接过，端上楼。
进了屋，她把热毛巾敷在她脸上，擦了擦。又给她喂了几口水。
她喝了，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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