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推开门，他爹和马三还在屋里等着。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咋样？”他爹问。
“搬家。”
“又搬？”
“搬。这回搬远点。老李给找了地方，天黑之前有人来接。”
他爹没再问，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马三也站起来，回自己屋收拾去了。
狄犹龙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袱里。没几样东西，几件衣服，那双布鞋，那把老刺刀，还有那两颗红纹弹丸。他把弹丸攥在手心里，看了看。弹丸是凉的，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动不动。
他把弹丸收起来，把包袱扎好，背在肩上。
他爹也收拾好了，站在屋里，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天的屋子。床，桌子，椅子，窗户，窗帘。跟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
“走吧。”他说。
三个人下楼。
老板娘还在柜台后头，磕着瓜子看电视。见他们下来，抬起头。
“走了？”
“走了。”狄犹龙说。
“房钱清了？”
“清了。”
老板娘点点头，又低下头磕瓜子。
三个人出了旅馆，站在街上。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
“往哪儿走？”他爹问。
狄犹龙往胡同口看了一眼。胡同口站着个人，穿着旧军大衣，帽子压得低低的。
是李云龙。
他朝他们招了招手，转身往东走。
三个人跟上去。
走了几条街，拐了几道弯，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李云龙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进去。
这是个院子，不大，比四合院小多了。北边三间房，东西各一间。院子里种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子上挂着几个干枣。
“就这儿。”李云龙说，“你们先住着。吃的用的，我让人送来。”
他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这谁家的房子？”
“单位的。空着也是空着。”
他爹没再问。
李云龙走到北屋门口，推开门，进去。里头有床，有桌子，有椅子，还有炉子。炉子里有火，屋里暖烘烘的。
“你们住北屋。东边那间给马三。”
他转过身，看着狄犹龙。
“珠子呢？”
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
珠子里的光在转，一圈一圈的，暗红色。
李云龙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它说啥了没有？”
狄犹龙摇摇头。
“快了。它就说这个。”
李云龙点点头。
“那就等着。等它告诉你，快了是啥。”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别出门。谁敲门都别开。”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出了院子，没了。
狄犹龙站在屋里，看着那颗珠子。
珠子里的光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
他把它收起来，揣进怀里。
他爹在床边坐下，把包袱放在地上。
马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哪间。
“东边那间是你的。”狄犹龙说。
马三点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父子俩。
狄犹龙在对面坐下，把手伸到炉子边烤着。
“爹，您说快了是啥？”
他爹没答。
他看着炉子里的火，看了很久。
“你娘走的时候，”他说，“也说过这个词。”
狄犹龙愣了一下。
“她说啥？”
“她说，‘快了，就快了。’我问她啥快了，她没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狄犹龙没说话。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你娘。你比她命大。”
狄犹龙把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珠子里的光在转，一圈一圈的。
“快了。”那声音说。
他攥紧珠子。
“我等着。”他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枣树上，照在那些干枣上。
亮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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