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训练结束的那天，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的、格外澄澈的蓝。两人几乎是同时拿回手机，开机，信息的提示音争先恐后地响起，淹没了短暂的寂静。
洛远河的第一个电话拨给了闻星玥。
“冉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沙哑，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
“悠悠！”电话那头，她的声音瞬间响起，带着同样的迫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也好。”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就是……很想你。”
简单的对话，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给干涸的心田注入了甘泉。他们没有多说训练营的辛苦，也没有急切地分享细节，只是确认了彼此安好，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思念，便已足够。
约定在校门口见面。洛远河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倚在单车旁，目光紧紧锁着闻星玥通常会出现的那个方向。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穿过稀疏的人流，小跑着出现在视野里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
她瘦了些，下巴更尖了，但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像是落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没有犹豫，他大步迎上去，在她站定微微喘气的那一刻，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十几日的分离，以及其间所有的担忧、思念、还有无人诉说的压力，都通过这个拥抱揉进彼此的身体里。
闻星玥的脸埋在他带着清冽皂角香和淡淡汗味的胸前，感受着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一直悬着、飘忽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原地。她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悠悠……”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他低低地应着，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在。”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个无声胜有声的拥抱里。
第二天，竞赛的最终成绩如同判决书，张贴在了学校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洛远河，物理竞赛，全国第一。金色的名字高悬榜首，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保送A大物理学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校园。恭喜、赞叹、羡慕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的生物竞赛榜单。
闻星玥的名字，赫然在列，却是第二名。
与保送名额，失之交臂。
人群外围，闻星玥也站在那里。她看着洛远河名字后面的“保送A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是为他由衷感到的巨大骄傲。然而，当视线落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个刺眼的“二等奖”和空空如也的保送备注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骄傲。
她努力了那么久，距离梦想的捷径只有一步之遥，却最终……擦肩而过。
洛远河拨开围着他的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他看到了她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黯淡。
“冉冉……”他开口，想说什么。
闻星玥却抢先抬起头，扯出一个大大的、却明显有些勉强的笑容：“悠悠！恭喜你！全国第一！太厉害了！”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过分的雀跃，试图掩盖那份失落，“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洛远河看着她，没有被她故作轻松的样子骗过去。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
“走吧，”他低声说，没有追问成绩，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带你去和奶茶，庆祝一下。”
他说的“庆祝”，模糊了主语，既像是庆祝他的成功，也像是……安抚她的失利。
闻星玥任由他牵着，离开了那片充斥着各种目光和议论的是非之地。坐在奶茶店里，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珍珠奶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似乎没能到达心底。
“其实……没什么的。”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不再伪装，带着真实的涩意，“二等奖也很好了，只是……有点可惜。”她用吸管戳着杯子里面的珍珠，“就差一点点。”
洛远河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她最喜欢的芋圆奶茶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但是闻星玥，记住，路不止一条。保送是捷径，但不是唯一的路。你的实力，配得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包括B大。”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坚定：“我们约好的，各自努力，最高处见。我不会先到，就在那里等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考进去。”
他的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他没有否定她的失落，而是承认了她的“可惜”，然后，为她指出了另一条同样光明、甚至更能证明她价值的道路。
闻星玥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笃定像火炬一样，渐渐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是啊，不过是换一条路走而已。既然他能站在顶峰，那她，也一定要努力攀登上去，与他并肩。
她拿起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珍珠占满嘴里，冰凉甜美的滋味这次终于抵达了心底。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
“嗯！你等着我！”
春天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前路或许会有波折，但此刻，他们手握彼此的信赖与鼓励，未来的轮廓，在年轻的眼眸中，依旧清晰而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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