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根用坚韧海藻编织而成的、原本用来晾晒鱼干的绳索,利用林源注意力被分散的空档,趁乱将那粗糙绳索,准确地套在了林源脚踝上。
并猛地向旁边拉拽。
林源猝不及防,脚下顿时一个趔趄。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下意识松开斧柄伸手去撑地,掌心却按在了一滩滑腻的血污里,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礁石上。
“林哥!”陶志勇在十米外看见,想冲过来,可被五六个暴徒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林源还没挣扎起身,那三个老妇人已经扑了上来。
尖利的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和后颈,嘴里发出嗬嗬怪响,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林源能感觉到脚踝处的绳索越勒越紧,粗糙的海藻纤维摩擦着皮肤,几乎要嵌进肉里。
而不远处,那个被消防斧钉在礁石上的少年还在疯狂扭动,血顺着斧刃不断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
“操……”林源咬牙,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把从厨房找来的剔骨短刀。
可一个老妇人死死按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另外两个已经张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朝他的脖子咬来。
“砰!”
一声闷响。
陶志勇的狼牙刃带着破风声劈在礁石上,火星四溅间逼退了两个老妇人。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扔给林源:“接着!快!”
林源接住刀顺势割断脚踝绳索,刀刃在海藻绳上划过时发出“嗤”的摩擦声。
陶志勇已一脚踹飞最后那个扑上来的老妇,那老妇撞在礁石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医疗棚快守不住了!”陶志勇拉起林源就往帆布棚方向冲,“高医生她们还在里面!”
林源瞥了眼还钉在少年肩上的消防斧,一咬牙:“先救人!”
……
海风不知疲倦地吹,带着咸腥与血腥混合的复杂气味,一下下撞击着那面早已千疮百孔的医疗棚帆布。
厚重的帆布像个垂死巨人衰竭的肺叶,在风力作用下,时而无力凹陷,时而又猛地向外鼓胀,发出“噗嗒、噗嗒”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沉闷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裂。
棚内,光线昏暗摇曳,仅靠几盏鱼油火把和从破洞透进的夕阳光芒提供着极不稳定的照明。
空气中漂浮着灰尘、药粉和越来越浓的血腥颗粒。
杨休背靠着那个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几瓶零星碘伏和生理盐水的药品架,微微斜倚着。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初醒时的茫然,而是沉淀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激流。
吴梦颖就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杨休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否认,而是“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身体里某种东西正在苏醒,像冬眠的蛇感知到春天的温度。
肌肉记忆、神经反应、甚至对危险的直觉——这些东西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可拼图缺少最关键的部分: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
“哗啦——嗤!”
帆布墙壁被更粗暴地撕裂。
六道扭曲、狰狞、充满暴戾气息的剪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直接爬出的巨兽,猛地投射在剧烈晃动的帆布之上,将那有限的昏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影子被光拉得变形、膨胀,仿佛拥有了实质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棚内幸存者们惊恐的视野。
“药!还有女人!都他妈给老子交出来!”
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不知名兽牙项链的壮硕男子,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手中挥舞着一柄明显经过改造的鱼叉,原本用于捕鱼的叉尖被打磨得寒光闪闪,上面还沾染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粘稠血迹,在摇曳的火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他的目光如同饿狼,贪婪凶狠地扫过棚内有限的药品,最后死死盯在几个女医生身上。
在这一瞬间。
杨休的瞳孔如同受到强光刺激般,骤然收缩成两个危险的针尖。
苏醒仅两个多小时的身体,肌肉纤维依旧带着沉睡后的酸软和僵硬,神经系统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与反馈,远未达到他潜意识中认为应有的水准。
这种身体与意识之间存在的微小脱节,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令人不快的迟滞感。
但本能,比思考更快。
几乎是同时,一个留着三角眼、颧骨高耸、面相刻薄的暴徒,已经如同疯狗般嚎叫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用木箱和木板拼凑的简易就诊桌。
桌子上摆放的、寥寥无几的手术剪、镊子、缝合针等金属器械,顿时被巨大的力量抛飞向空中。
它们相互碰撞、翻转,在昏暗的光线下织出了一张短暂而凌乱的、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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