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是你们的船长,这是我的责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带领大家……带领还能走的人,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这番带着妥协和恳求意味的话语,并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平息众人的怒火。
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滴入了冷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一名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擦伤,但眼神却异常冰冷的年轻女子拨开人群,站到了前面。
她冷冷地看着林源,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林船长,你的话,我们已经听腻了。”
“从游轮出事到现在,你说了多少次‘带领’,‘希望’?可结果呢?你的‘带领’已经让我们失去了太多人!”
她抬起下巴:
“我们不想再听你的指挥了,我们……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活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更加响亮、更加坚决的赞同声。
“对!我们自己走!”
“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抱团!自己找生路!”
许多人开始自发地、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
他们避开林源和船员们的目光,低声而急促地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划分着各自的小团体。
一种无形的分裂,正在这片饱受创伤的海滩上迅速蔓延。
林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块正在融化的浮冰上,脚下的根基正在迅速崩塌。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强行的命令和阻拦,都只会激起更强烈的逆反心理,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针对他们这些“前领导者”的暴力冲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曾经凝聚在一起的、近两千多人的幸存者群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
天一医院的副院长周海,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脚步匆匆地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到了林源身边。
他看了一眼周围混乱的场面,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
“林船长,我们……柳院长和我们医疗组的人商量过了。”
他顿了顿:
“我们决定……撤离这片海滩,向内陆方向出发,寻找更安全的、可能有淡水和新资源的庇护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躺在地上、无人照看的重伤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这里的条件……您也看到了,太差了,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甚至连基本的卫生都无法保证。”
“我们……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留下来,也只是……等死。”
林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消化这个虽然早有预料、却依旧令人心痛的消息。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理解你们的决定。这是理智的选择。”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看向周海:
“但是……周副院长,在你们撤离之前,能不能……尽量为那些……那些实在无法移动的重伤员们,做一些……最简单的处理?”
“哪怕只是……清理一下伤口,或者……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残忍。
等于是让医生们去面对注定要被放弃的生命。
但他无法不开口。
周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了林源的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力的……尽我们最后所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回到了那个千疮百孔的医疗棚,开始组织还能行动的医生们,进行最后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果的救治工作。
林源看着周海和那些身影在棚内外忙碌起来。
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无奈和悲凉。
他知道,医疗组的撤离,意味着这片海滩上最后一点文明的微光也将熄灭。
接下来的局面,将更加原始,更加残酷,更加……绝望。
“船长。”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蒋明,此刻走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焦虑:
“情况很不妙。现在很多人……都不愿意再听我们的指挥了。”
“他们要么自己抱团,要么选择跟着其他几个看起来有点号召力的人……”
他看向林源:
“我们该怎么办?”
林源缓缓转过头。
望向那片依旧混乱、却已经开始自发形成新团体的人群。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如同被海浪反复拍打却依旧矗立的礁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排出。
然后清晰地说道:
“我们不能强迫他们。人心散了,强留不住。”
“愿意相信我们,愿意跟随我们的人,我们会用生命去保护,带领他们寻找生路;不愿意的……我们也不能强求,祝他们好运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
“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确保我们自己的团队,能够活下去,能够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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