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指,任由土和盐从指缝间缓缓流泻,像沙漏,像时光。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海天相接处。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水面,金红色的光泼洒过来,把尸山、人群、婴儿、还有那些飞舞的盐粒,都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光边。
“灰烬埋着昨日的劫难。”
周海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脸上,嘴角竟微微扯了一下,像哭,又像笑。
“海风托着的……”
“是明天的初阳。”
话音落下的瞬间,胡立栋接过火把,手腕一抖,青蓝色的火焰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尸堆底部。
“轰——”
火焰腾起,吞噬了一切。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映着周晓梅怀里那个还在哭的婴儿,映着那些洁白如雪的盐粒,也映着远处海面上,那轮正在冉冉升起的、崭新而滚烫的太阳。
……
日头偏西的时候,王卓越带着人回到了崖下的山洞。
他走在最前头,步子拖得有点重,可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标枪。
脸上的阴沉却没散,反而更浓了,浓得像暴雨前压城的黑云。
昨晚借狼群和潘高峰的手除了林源,本该是桩痛快事。
可那个叫阿海的男人在狼群里杀进杀出的模样,像根淬毒的刺,扎在他心窝子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王少。”裘虎从后头跟上来,那张横肉脸上堆着笑,嘴角咧得快要扯到耳根,“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王卓越正站在洞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腰间的刀柄。
敲击声很轻,嗒、嗒、嗒,像催命的更漏。
他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个音:“说。”
“我找到水源了!”裘虎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得意,“就在昨天狼群聚的那个山谷边上!水量足得很,我亲眼看见水光,听见水声了!”
王卓越敲击刀柄的手指倏地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眼睛盯着裘虎,像是要把他脸上每个毛孔都看清楚:“你确定?”
“千真万确!”裘虎拍着胸脯,那声音闷得像擂鼓,“就是位置有点险,得穿过一片密林,狼群的脚印还新鲜着。不过王少您放心,只要确定了地方,咱们有的是法子——”
“狼群算什么。”王卓越截断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下套,投毒,或者直接带人清剿。有了水,这荒岛上谁还敢跟咱们叫板?”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里头闪着贪婪的光,像饿狼见了血。
裘虎见状,赶紧又指身后:“还有呢王少!回来的路上顺手打了两头鹿,肥得很!今晚兄弟们能好好开开荤了!”
王卓越顺着方向看去,两个手下正拖着头死鹿过来。
鹿脖子上有个血窟窿,血还没流干,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
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伸手重重拍了拍裘虎的肩膀:“干得漂亮。把核心的人都叫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咱们得好好商量,怎么把那片水源……变成咱们的。”
……
柳馨瑶他们回到山洞时,天已经黑透了。
最后一点天光被山林吞没,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洞口那堆篝火在风里明明灭灭,照出一张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祁阳和李建明抬着杨休进来时,整个山洞都静了一瞬。
李清玉手里那把野菜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她没去捡,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血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高丽娜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
罗曼曼眼圈一下就红了。
杨休躺在那,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衣服被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左臂软塌塌地垂着,骨头从肘关节那儿刺出来一截,白森森的,在火光下泛着瘆人的光。
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胸口那点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放平!小心左臂!”柳馨瑶的声音劈了,却还是强撑着指挥。
祁阳动作最快。
他三两下从角落拖出几根笔直的木棍,扯下自己里衣的布条,蹲到杨休身边就开始固定左臂。
他手很稳,可额角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砸在杨休血迹斑斑的手臂上,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暗色。
吴梦颖拿起块湿布,跪到杨休身边,开始擦他脸上的血污。
她的手抖得厉害,擦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擦到胸口那道伤口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
火光摇曳里,她看见那道原本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肌肉正在微微蠕动。
很慢,但确实在动——一些细小的肉芽从伤口底部钻出来,像初春的草尖,一点点往上长。
吴梦颖瞳孔猛地一缩。
欣喜只涌上来一瞬,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这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人怎么可能这样愈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