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抬起眼,看着女儿那张交织着忐忑、期待和一丝不安的脸,用一种混合了无奈、疼惜,却又异常果决的语气说:
“瑶瑶,”声音沉稳,像定海的神针,“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像磐石一样定住,“从今往后,她就是。”
这句话,像是给女儿二十年无望的寻找,盖上了认可的印章;
也像是给他自己,给眼前这团乱麻,下了最终的决断。
真假,已经不那么要紧了。
要紧的是,人在这里,女儿认了,那她就必须是。
柳馨瑶听到父亲这句话,一直绷在胸口的那根弦,“嘣”地一声,松了。
眼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滚烫的水汽,视线模糊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哽咽:
“爸……我知道这事我做得莽撞,可能还……还不对。可是,当我看见她那样……流落街头,神志不清,怀里就抱着个破布娃娃……我……我心里跟刀绞似的……我没办法不管……我不能再让她受那种苦……”
柳镇岳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女儿身边。
他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拍了拍柳馨瑶微微颤抖的肩。
“这事,爸给你兜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不容置疑,“阿海的身份,这位阿姨的来历……既然你认了她是恩人,那后面这些麻烦事,我都会安排最妥当的人去摸清楚,摆平。你只管安心,天塌不下来。”
这承诺,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挡住了柳馨瑶心中翻涌多日的惊涛骇浪。
柳镇岳的声音在宽敞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和掌控力。
他站起身,踱到落地的玻璃窗前,背对着女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如星河倒泻的都市夜景。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像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明面上,孙亚珍这个身份,还能接着用。”他缓缓开口,思路清晰得像在沙盘上推演。
“我了解过,孙亚珍那个被拐的儿子,”他略一停顿,似乎在回忆某个尘封的角落,“其实,早就没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紫砂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很多年前的事了。省厅的老邱,邱一鸣,有次喝酒提过一嘴。那孩子被拐走没多久,就害了场急病,高烧。人贩子哪会管他死活?扔在一边,没熬过去……就没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并非毫无涟漪。
“这消息,我一直压着。”柳镇岳的声音沉了沉,“没敢,也不忍心,告诉真的孙亚珍。她活着,心里总还有个念想,觉得儿子在哪儿活着呢。要是知道……”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叹息,比说出来更重。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所以,眼下的关键,就在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上。”
他看着女儿,眼神像老猎手盯住目标:“咱们医院自己没法做司法鉴定,都外包。要做一份‘挑不出毛病’的报告,我得亲自去找我那老朋友聊聊。这里头的门道,对他们内行来说,不是没法子动。”
柳馨瑶听着父亲抽丝剥茧、步步为营的安排,眼里那点因为找到出路而燃起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像在漆黑的海上漂久了,终于看见了灯塔的轮廓。
“爸,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含着沉甸甸的依赖和感激。
她知道,父亲一旦点头,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你现在要做的,”柳镇岳的语气带上了叮嘱的意味,“是把现在这位‘孙阿姨’稳住,让她能配合咱们后面的戏。”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所有可能的纰漏:“你就告诉她,阿海就是她丢了多年的儿子‘小小’,她的‘小小乖’长大了,回来了。抓住她对‘小小’的这根执念,让她信,让她配合。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不能出岔子。”
柳馨瑶郑重地点头。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孙阿姨虽然神思恍惚,但对“小小”的那份执念,那股母性,是真得烫人。
只要告诉她,阿海就是“小小”,她一定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甚至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演技”。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沉重,反而松快了些。
“爸,我懂了。”柳馨瑶的声音多了几分底气,“我尽快,找个由头,跟孙阿姨把这事‘说开’。”
她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已经开始琢磨,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语气,怎么把这场至关重要的“母子相认”,演得滴水不漏。
父女俩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最终融进书房的寂静里。
窗外的夜更浓了,像化不开的墨,可城市的灯火却愈发明亮璀璨,如同打翻了一地的水晶和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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