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陈婉茹先从那跌宕起伏的“单口相声”里回过神来。
她夹起一片在红油锅里涮得恰到好处、微微卷曲、挂满了亮晶晶红油的毛肚,在面前的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个遍,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嚼着。
然后,她抬起那双依旧亮得晃人的眼睛,带着点狡黠和亲昵,瞅着对面因为讲得太投入而脸色更红、额头冒汗的祁阳:
“祁大夫,”她故意拖着调子,声音在火锅的喧嚣里依然清脆,“故事讲得是挺唬人,就是不知道你这酒量,跟你的口才配不配得上啊?这才几瓶啤酒下肚,脸就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了?待会儿咱们可说好了,还得转场去‘蓝调’接着嗨呢,你可别到时候第一个趴窝,钻桌子底下去找都找不着哦!”
祁阳还沉浸在刚才自己营造的英雄氛围里,被陈婉茹这冷不丁的、带着关切又戏谑的调侃弄得一怔,脸上顿时更烫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露出个无奈又带着点憨的笑,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几句,维护一下自己作为男人那点可怜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后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用漏勺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几片烫得刚好的、嫩滑的牛肉,小心翼翼滤了滤汤汁,然后一声不吭,全拨拉到了陈婉茹面前那个已经堆了些食物的小碗里。
“快吃你的,毛肚老了塞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巧妙地岔开话题,也用行动表达了那份笨拙的关心。
陈婉茹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只偷到腥的猫,心满意足地低头对付起碗里的美味。
火锅的热气继续袅袅上升,把几张年轻的脸笼罩在温暖的朦胧里,欢声笑语混着食物香气,成了这劫后余生的夜晚里,最实在、最熨帖的一抹人间烟火。
酒足饭饱,嘴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麻辣和啤酒的麦芽味儿,一行人带着微醺的惬意和年轻人那股子用不完的精力,又咋咋呼呼地扑向了下一个据点——
商业街最热闹地段的“蓝调”酒吧。
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漆的隔音门,像是一头扎进了另一个世界。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吞没了他们在街上所有的说笑。
低音炮开得极大,那沉重又极具穿透力的鼓点,“咚!咚!咚!”一下下,不是响在耳朵里,而是直接砸在胸口上,震得人心脏发麻,内脏都跟着哆嗦。
尖锐的电吉他solo和乱七八糟的电子音效像刀子似的,切割着本就嘈杂的空气,搅和出一种迷离又亢奋的调调。
舞池是整间酒吧的心脏,也是最沸腾的油锅。
里头人影幢幢,摩肩接踵。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跟着能把人耳膜刺穿的节拍,可劲儿地扭动、摇摆、甩头,把白天积攒的那点情绪或者过剩的精力,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尖叫声、口哨声、放肆的笑骂,全搅和在震天的音乐里,形成一股股躁动不安的声浪,冲击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陈婉茹显然对这场合熟门熟路,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灼人,闪着兴奋的光。
一进来,那富有感染力的节奏就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轻轻晃悠起来。
她一把拉住还有点发懵、正四处打量这陌生环境的祁阳,不由分说就往那最拥挤、最热闹的舞池中心挤。
“走啊祁阳!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她的声音在音乐轰炸下显得断断续续,可那股子不由分说的热情劲儿,清清楚楚。
祁阳是真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喧嚣和直接的场合。
他平时泡得最多的是医院的病房、图书馆、宿舍,顶天了跟同事同学去KTV嚎几嗓子,像这样直面高分贝、强节奏、人挤人的夜店,让他本能地有点怵,还有点晕。
震耳的音乐吵得他脑仁疼,闪烁的灯光晃得他眼花。
祁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混着点认命的宠溺和纵容,到底还是由着陈婉茹,笨手笨脚地跟着挤进了那片沸腾的“人海”。
一进舞池,周遭的空气好像更燥热了,身体不可避免地跟陌生人撞来碰去。
祁阳起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搁,浑身僵硬,只是机械地跟着陈婉茹,模仿她那点谈不上章法的动作,显得滑稽又可爱。
陈婉茹看他这副德行,笑得更欢了,故意贴近他,带着他一起跟着节奏摇晃。
她的舞姿谈不上专业,可那股子青春的活力和感染力,像跳动的火苗,轻易就能点燃周围的空气。
渐渐地,在陈婉茹的带动下,在周围狂热气氛的裹挟下,在肚子里那点啤酒的推波助澜下,祁阳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他开始不去管别人的目光,不去想动作好不好看,只是简单地跟着音乐的鼓点,由着身体本能,轻轻地、自在地摆动起来。
动作依旧称不上好看,可那份投入和放松,让他尝到了一种别样的宣泄和快乐。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陈婉茹,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之前那些要命的惊吓,好像都被这喧嚣的音乐和眼前的笑容,暂时冲散了,挤到了某个角落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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