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欣喜,也无惶恐,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寻常客套。
他甚至没看茶先生,目光越过病房里的一片狼藉和弥漫不散的悲恸,投向了那扇破碎的窗户。
窗外,天光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去。
最后一点惨白的暮色,挣扎着穿过脏污的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独自站立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边缘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孤零零的,像是要融进这满屋的冷寂里。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猛地撕裂了医院的夜空,也粗暴地撞碎了病房内外那层粘稠的死寂。
一声紧过一声,带着秩序世界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宣告着混乱的终结,与另一重麻烦的开始。
病房里,那股混杂了血腥、硝烟、毒物残留和过度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淤积在空气里,吸进肺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死亡特有的阴冷。
穆逍逍瘫在病床边的沙发上。
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骨架和魂灵的玉像,软在那里。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李国政那只已经冰冷僵硬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对方毫无知觉的皮肤里,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漂亮的指甲在皮肉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渗出血丝,蜿蜒流下,染红了真丝旗袍的袖口。
可她感觉不到疼,眼睛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没有焦点。
“三小姐……”靠在窗边的茶先生,虚弱地唤了一声。
他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右肩胛骨处那处恐怖的枪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愈合态势——皮肉不再流血,反而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微微收拢。
.肘部包扎的布料上,青黑色的毒液仍在缓慢渗出。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警察……来了。”
声音里,有松了口气的意味,也有更深沉的、对后续无尽麻烦的了然。
于飞站在病房中央,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充斥着死亡、搏杀、秘密与悲伤的房间。
目光掠过穆逍逍空洞的侧脸,掠过茶先生肩上那诡异的伤口,最终落在那张被白床单覆盖了大半的床上。
那凝固的悲恸,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再多停留一秒,干脆利落地转身,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景象比病房更惨烈几分。
影狐留下的毒气弹,虽被消防水稀释过,但毒性依旧骇人。
几名护士和护工倒在地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嘴唇乌黑,嘴角挂着发黑的血沫,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于飞眼神一冷。
他没说话,身形动了。
快。
不是普通人的快。
像一道掠过水面的风,像暗夜里一抹抓不住的影子,在满地狼藉的走廊里无声穿梭。
指尖,一点蓝绿色的微光悄然亮起,不刺眼,却透着股纯净的冷意。
他来到第一个倒地的小护士身边,俯身,并指,点在她颈后。
蓝绿色光没入。
肉眼可见的,那护士脸上骇人的青紫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胸膛开始规律起伏。
于飞没停。
身影一晃,已到下一人身边。
同样的动作,并指,点落,蓝绿色光微闪。
一个,又一个。
走廊里静得只有他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和那些垂死者重新获得生机后,发出的、细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仿佛做过千百遍。
脸色平静,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这番举动并不轻松。
就在他点倒第四个人时,旁边一间普通病房的门“哐”一声被推开。
吴梦颖脸色苍白,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脚步虚浮地冲出来。
她显然是被之前的动静吓坏了,一直在门后担惊受怕。
她刚站定,还没看清走廊里这地狱般的景象,一只大手就稳稳地、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很暖,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稳定力量。
“走,回家。”
于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高,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吴梦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轻柔却坚决的力道带着,朝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她穿着护士鞋,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抬头看,只看到他线条紧绷的侧脸,和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烟、以及一种凛冽气息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刚才门缝里瞥见的、他在走廊鬼魅般穿梭的模糊影子,心头猛地一颤。
但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他那句简短的话,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恐惧。
他没多说,她也没问。
任由他牵着,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离开后不久。
杂乱的、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响起。
白若霜带着两名脸色凝重的队员,率先踏入这片如同战后废墟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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