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藏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杜峥嵘不再提工作的事,转而问了些于飞医院里的日常;杜定国则兴致勃勃地回忆着往事;杜飞扬偶尔插言,言简意赅;庞谨淑则如同最称职的女主人,照顾着每个人的用餐,尤其是对于飞,更是关照有加,不时为他布菜。于飞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失礼数,心中却始终在默默推演着稍后治疗的各种细节和可能出现的风险。
晚八点三十分,杜家二楼,一间原本是卧室,最近一周内才紧急改造而成的临时治疗室内。
无影灯散发出冰冷而集中的白光,毫无保留地投射在杜定国老爷子苍老而平静的面容上。他闭目躺着,身上盖着无菌单,花白的头发被剃去了一片,露出泛青的头皮,那块区域已经过严格的消毒,准备接受治疗。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草药混合的气息,各种先进的生命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实时数据,为这场高风险的治疗提供着至关重要的参考。
于飞站在治疗床前,已经换上了一身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的手指在杜定国耳后及颈部的几个穴位上轻轻按压,感受着肌肉和骨骼的细微状态。
同时,在他的视网膜上,小环已经将杜定国的头颅内部结构以全息三维影像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出来,那枚锈蚀的弹片被高亮标记为红色,如同一个不规则的、充满威胁的阴影,死死地卡在脑桥与延髓的交界处,距离那些掌控着呼吸、心跳等基本生命功能的神经核团和重要血管,仅有发丝般的距离。它就像一柄悬在极细蛛丝上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老爷子,” 于飞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待会儿治疗开始后,您可能会隐约听到一些类似水流涌动的声音,或者感觉到一些凉意、暖流,都是正常的。但无论如何,您千万不能动,连吞咽的动作都尽量不要做。明白吗?” 他的语气严肃而郑重。
杜定国闻言,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老兵特有的豁达与不羁:“听见水声?嘿,当年这破铁片子崩进来的时候,老子正端着机枪扫射小鬼子呢!那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去,那才叫响!这点动静,算个球!”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紧张气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不安。
“爸!” 站在治疗室隔壁观察玻璃窗后的杜峥嵘忍不住出声,指节在厚重的玻璃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省点力气,配合小于治疗。”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监护仪屏幕,身为封疆大吏的沉稳此刻也难掩作为儿子的担忧。
于飞对观察室那边的动静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已经沉浸在这场精密的“手术”中。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元素之力开始缓缓流动,与小环的辅助引导同步。他首先抽出了一根针柄带有龟甲纹路的银针——【玄武护心针】。针尖精准地刺入杜定国胸口的膻中穴,针入三分。监护仪上,老爷子原本略微有些波动的心率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平缓而规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
紧接着,他取出了那根通体冰蓝、针尖呈波浪形的【沧浪化淤针】。针尖对准头顶的百会穴,缓缓捻入。在针尖刺入的刹那,冰蓝的针体上竟然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它们顺着银针,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渗入颅骨,朝着那枚锈蚀的弹片包裹而去。
在于飞的视觉中,小环投影出的三维影像里,那枚红色的弹片周围,开始被一层淡蓝色的水雾所笼罩。水雾如同最精密的微型机械臂,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溶解弹片表面锈蚀的部分,并尝试将其从粘连的神经组织和血管上轻柔地“剥离”。弹片在水雾的包裹下,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向上浮起了约0.1毫米。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治疗室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杜飞扬紧握着早已准备好的镇静剂针管,站在角落,全身肌肉紧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低声报出监测数据:“颅内压正常,血氧98%。”
观察窗前,杜峥嵘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而站在他身旁的庞谨淑,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串品相极佳的翡翠佛珠,指节泛白,领口处,已经被细微的汗渍洇湿了一小块,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治疗床上的公公和床前的于飞。
然而,就在那锈蚀弹片即将完全脱离最危险的区域,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的刹那,于飞视网膜上的小环影像突然疯狂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同时尖锐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金属氧化层大面积崩解!游离铁离子溢出,正在刺激延髓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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