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三厂的上空,浓烟翻滚如墨,遮天蔽日,仿佛连天空都被这场人为的灾难所污染。数十台大型挖掘机、起重机轰鸣着,如同钢铁巨兽般驶入已经沦为一片狼藉的现场。它们的钢铁巨臂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向、铲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尚且冒着青烟和热气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每一次动作都掀起一片尘土和碎屑。
消防队员们穿着厚重的、印有反光条的橙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手持着精密的生命探测仪和热成像仪,在废墟的缝隙间,在危险的、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断壁残垣旁,一寸一寸地、极其艰难地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生命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塑料烧焦的臭味、以及淡淡的、属于纳米虫的金属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杜峥嵘站在临时搭建的、布满灰尘的指挥帐篷前,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西装外套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白色的衬衫袖口被他粗暴地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烧到了滤嘴,灼热的高温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被疯狂挖掘的塌陷核心区。
“再调两台!不,再调三台最大吨位的挖掘机过来!从北面开辟新的作业面!”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对着那头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焦灼和戾气,“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所有能动的设备,全给我堆到塌陷区!优先保证核心区的挖掘进度!”
对讲机那头传来现场工程指挥官焦急而带着顾虑的声音:“杜书记!东区又发现一处大面积不稳定结构,下面的支撑柱可能已经断裂,贸然开挖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大范围的二次塌方!是不是先加固……”
“那就一边挖一边加固!同步进行!”杜峥嵘不等对方说完,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装着半桶浑浊泥水的塑料水桶,水花四溅,瞬间浸湿了他沾满泥污的裤腿和皮鞋,“我再说最后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命令!执行命令!”他的咆哮声在帐篷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他放在指挥台上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老婆”两个字。
杜峥嵘看着那个名字,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愧疚,也有难以言说的压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用相对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刻意放缓了一些。
“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庞瑾淑那熟悉的声音,只是这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紧张和担忧,“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新闻里全是纺织厂爆炸的画面,浓烟滚滚的,我还以为……你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
“我没事。”杜峥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现场有些混乱,还在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庞瑾淑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话语里那丝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是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提高。
杜峥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帐篷外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难道能告诉妻子,那个她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的年轻人,那个答应晚上要去家里吃她做的糖醋排骨的年轻人,此刻很可能被埋在这片废墟之下,生死不明?而且,这场爆炸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更可怕的阴谋?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疲惫的叹息和四个沉重的字:“晚点再说。”
说完,他不等庞瑾淑再追问,便挂断了电话。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电话挂断后,庞瑾淑独自站在宽敞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厨房里,手中还握着那把刚刚准备切菜的锋利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案板旁边,那里摆放着她早已准备好的、做糖醋排骨需要的各种配料——新鲜的肋排、晶莹的冰糖、深色的陈醋、切好的姜片、翠绿的葱花……
恍惚间,她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年轻人带着爽朗笑容的声音,仿佛就在昨天,他倚在厨房门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庞姨,好久没尝您的手艺了,怪想的,特别是您做的糖醋排骨,外面馆子都比不上……”
那声音那么清晰,那么鲜活。
心口猛地一抽,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慌袭来。握着刀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锋利的刀锋瞬间在她左手的食指上划过!
“嘶——”
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案板上那堆翠绿欲滴的葱花之上,红与绿交织,形成了一种无比刺目、惊心动魄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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