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了一条幽暗、宽阔、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老甬道之中。甬道两侧是巨大的、表面粗糙的黑色石壁,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惨淡幽光的不知名矿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陈腐的、仿佛积郁了千万年的阴冷气息,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作用在魂魄之上,让人感到沉闷、压抑,思绪都仿佛变得迟缓。
这里就是“阴魂水府”的外围。
陈枫定了定神,检查自身。衣物微湿,但行动无碍。魂魄深处那被钉头咒侵蚀留下的沉疴,在此地阴气的刺激下,隐隐有些不适,但尚能压制。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摸出几颗能提神醒脑的药丸含在舌下,迈步向前走去。
甬道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传出老远。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一模一样的甬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该走哪条?云蛟并未提示。
陈枫闭上眼,仔细感知。三条甬道传来的阴气浓度和那股无形的心灵压迫感,似乎略有不同。左侧最弱,右侧最强,中间居中。按照常理,核心之地阴气应该最重?但幻境之中,常理未必适用。
他想起云蛟的告诫:“幻由心生”。这岔路,或许就是第一个考验?映射的是人面对选择时的犹豫和恐惧?
他不再纠结,选择跟随自己最初的本能感应——走向中间那条甬道。就在他踏足中间甬道的瞬间,左右两条甬道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果然。陈枫心中稍定,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景象再次变幻。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却倒映不出他的影子。而在水池对面,他赫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陈枫”身着华服,面容冷峻,正站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厅堂中,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脚下跪伏着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口中高呼着“老爷”、“东家”。而在那“陈枫”身侧,星宝活泼健康,正在一堆玩具中欢笑玩耍,白老先生、陈大牛、林小泉、王二柱等人也都在,人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荣华富贵,亲人安康,事业鼎盛……这似乎是他内心深处曾经期盼过的、最完美的景象。
幻象中的“陈枫”似乎看到了他,微笑着招手:“来吧,留在这里。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星宝很健康,大家都很幸福。何必再去冒险?外面的世界太苦了。”
声音充满诱惑,直入心扉。看着幻象中星宝那灿烂的笑脸,陈枫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
但……
他缓缓摇头,目光从幻象中星宝的笑脸上移开,看向那个华服的“自己”,声音平静却坚定:“假的。星宝的病是真的,外面的危险是真的,我的责任也是真的。沉溺幻象,逃避现实,非我所为。我的路,在前方,不在这一池虚妄的倒影里。”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幻象一眼,径直向前走去,仿佛要穿透那水池和幻象。
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入水池的瞬间,眼前的富贵景象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剧烈荡漾、扭曲,然后“哗啦”一声,彻底碎裂、消散。石室、水池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条幽暗的甬道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第一重幻境,破!
陈枫额角已渗出冷汗。那幻象太真实,诱惑力太强,若非他心志早已在生死磨难中锤炼得坚如磐石,对星宝的爱与责任超越了单纯的幸福渴望,恐怕真的会沉溺其中。
他不敢停留,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途,幻象接踵而至。
有时是百草堂马老板和吴先生未死,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围困,星宝在他们手中哭喊;有时是他寻药失败,眼睁睁看着星宝生机断绝,在自己怀中化作冰冷;有时是他自己魂魄中的钉头咒力彻底爆发,化身狰狞恶鬼,扑向毫无防备的陈大牛等人……
每一重幻象,都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愧疚与无力感。有些幻象甚至能引动他魂魄深处那沉寂咒力的共鸣,带来真实的痛楚与混乱。
但陈枫始终紧守一点灵台清明。他不断告诉自己:星宝还在外面等他!他必须拿到神药!眼前的都是幻象,是心魔!恐惧、愧疚、无力,都是真实的情绪,但不能被它们吞噬!承认它们,面对它们,然后……跨过去!
他或咬牙硬抗,或厉声呵斥,或默诵养魂法门稳住心神,一步步艰难前行。魂魄的负担越来越重,那沉疴之处隐隐作痛,精神也感到极度疲惫。但他前进的步伐,却从未有过丝毫迟疑。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重幻象,击碎了多少次内心的恐惧投影。就在他感到魂魄之力几乎要耗尽,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前方甬道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淡淡的、乳白色的柔和光芒,从一扇敞开的、非石非玉的奇异门户中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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