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沉在冰冷黑暗的海底,又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混乱、痛苦、狂暴的能量在体内肆虐冲撞,意识在破碎与凝聚的边缘反复挣扎。
终于,一丝微弱却清凉的生机,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注入了他几近枯竭的经脉,缓缓滋润着破损的躯体,也让他沉沦的意识,艰难地从无边的痛苦与黑暗中挣脱出一线光明。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山峦,叶云湘竭力想要睁开,却只感到一片模糊的光晕。耳边似乎有清越柔和的声音在低语,带着关切,但听不真切。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依旧清晰,尤其是右臂和胸口,但比起之前那种仿佛随时会崩解的毁灭感,此刻的痛苦中,似乎多了一丝……缓慢修复的麻痒。
是那枚丹药的力量。叶云湘模糊地想道。虽然无法内视,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药力,正与自己体内那近乎本能运转的《神魔吞天诀》产生的微弱灰色灵力相结合,如同春雨般,极其缓慢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这丹药,绝非凡品。
他尝试调动一丝神念,却引来神魂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识海也黯淡无光,显然最后引动烙印在阴蝰本源中的那缕吞噬之力,以及强行吞噬、镇压体内驳杂狂暴能量的过程,对神魂的负荷同样巨大。
“……道友?叶道友?”
那清越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就在近旁。
叶云湘凝聚起全部的意志,终于,沉重的眼帘掀起了一道缝隙。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精美云纹与龙形浮雕的青色穹顶,古朴而威严。身下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似是玉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灵香,以及一缕极淡的、属于女子的清冷幽香。
他微微偏头,视线对上了一双清澈如寒潭、此刻却含着明显关切的眸子。
这是一位极美的女子。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青色战甲,战甲上沾染着些许尘土与暗沉的血迹,却无损其清冷高华的气质。青丝如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她肌肤如玉。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琼鼻挺翘,唇色略有些淡,却无损其绝色容颜。此刻,她正微微俯身,看着自己,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是龙清儿。叶云湘认了出来,虽然此刻她已化为人形,与之前青龙之躯的威严略有不同,但那独特的气质和眉眼间的神韵,不会错。
“你醒了?” 见叶云湘睁开眼,龙清儿眼中关切更浓,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感觉如何?切勿妄动真气,你伤势极重,需好生静养。”
叶云湘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说话,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至少,还活着。
龙清儿会意,立刻转身,从旁边一张青玉案几上取过一个玉杯,里面盛着半杯乳白色、散发着淡淡馨香的液体。她小心地将叶云湘的头扶起一些,将玉杯凑到他唇边。
“这是‘玉髓灵乳’,有温养经脉、润泽肺腑之效,你且慢些服用。”
清凉甘甜的液体流入干涸的喉咙,瞬间化为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不仅缓解了喉间的灼痛,更让萎靡的经脉感到一丝舒适的滋养。叶云湘小口吞咽着,直到杯盏见底,才觉得恢复了些许力气。
“多谢。” 他声音嘶哑,但总算能发出清晰的音节。目光转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古朴大气的静室之内,除了身下的玉床和旁边的案几,并无多余摆设。静室一侧有窗,透过半开的窗扉,能看到外面云雾缭绕,灵禽飞过,远处有巍峨宫殿的檐角隐现。
“这是何处?” 叶云湘问道,心中已有猜测。
“龙谷,龙泉宫偏殿静室。” 龙清儿将空了的玉杯放回案几,重新坐回床边的玉凳上,看着叶云湘,神色郑重道,“叶道友,此次龙谷之围,多亏你及时出手,力挽狂澜,斩杀妖主阴蝰,救我于危难,解我龙族燃眉之急。此恩,龙清儿铭记五内,青龙一族,亦不敢或忘。”
她的语气诚挚而庄重,带着龙族特有的骄傲与直率,并无太多虚言客套。
叶云湘微微摇头,牵扯到胸口伤势,让他眉头微蹙,但语气平静:“龙少主言重了。叶某受友人所托,前来相助,分内之事。何况,黑水玄蛇族与我,亦有旧怨。” 他顿了顿,看向龙清儿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她身上未及完全清理的战斗痕迹,“倒是龙少主,伤势可有大碍?”
见他重伤至此,犹自关心他人,龙清儿心中微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我之伤势,多是损耗过度,兼有阴蝰毒力侵蚀,已服下丹药调息,并无大碍,只需时日便可复原。倒是叶道友你……”
她目光落在叶云湘那焦黑残破、惨不忍睹的躯体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后怕。“你强行吞噬阴蝰妖元与毒力,又硬抗其自爆及天雷余波,伤及根本,经脉、脏腑、骨骼、乃至神魂,皆受损极重。若非你功法神异,根基深厚,加之‘生生造化丹’及时护住心脉,恐怕……”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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