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行商,何需标注这几处早已废弃的烽燧和隐秘河谷?”崔郎中指着地图上几处用极细墨点做的标记,反驳道。
唐十八趁他们讨论地图,悄然退开几步,装作继续检查其他地方。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墙根地面异常的位置。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他发现,那片颜色稍异的浮土边缘,与墙砖的缝隙并不完全平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形痕迹,像是有什么圆形的物件曾被放在那里,留下了压痕。
圆形……坛子?罐子?还是……
他心中猛地一跳,想起了木匣绢布地图上的标注——“东墙第三砖有暗格”。他迅速数了过去。从铺子正门方向算起,东墙……就是他现在面对的这面墙。第三砖……从墙角开始数,一、二、三。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第三块砖上。那是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的青砖,表面粗糙,布满灰尘。但若是仔细看,砖体与周围灰浆的接缝,似乎比其他地方的颜色略深一点,像是经常被触摸或受力?
他不能直接去碰。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
“崔郎中,”唐十八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草民方才检查皮货时,觉得有些皮子的鞣制手法,与边地常见之法略有不同,似乎……掺了别的料?可否借灯火一观?”
崔郎中正被地图疑点吸引,闻言挥了挥手:“可。”
唐十八走到墙边,假装就着一名吏员手中的灯笼光线,查看旁边木架上的一张牛皮。他故意将身子靠近东墙,背对着众人,似乎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皮子。
就在他侧身遮挡住大部分视线的一刹那,他左手的肘部,似乎“无意间”轻轻撞了一下那东墙第三块砖下方的墙根。
“咚。”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他耳中清晰无比的闷响!不是实心砖墙的声音,更像是敲击在某种中空物件上的声响!
声音虽小,但在相对寂静的铺子里,还是引起了注意。
“什么声音?”崔郎中警觉地转过头。
郑巡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盯向唐十八和他身后的墙壁。
唐十八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茫然:“方才……草民不小心碰到墙壁,似乎……声音有些空?” 他指着那块砖,“是这块吗?”
崔郎中快步走来,郑巡也紧随其后。崔郎中示意唐十八让开,自己伸出手指,在那第三块砖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声音确实比敲击旁边砖块要略显空洞!
“有夹层!”崔郎中眼神一凝,立刻对旁边的军士道,“来人!小心撬开此砖!”
两名军士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和短撬棍,小心地插入砖缝。青砖砌得颇为牢固,但缝隙处的灰浆似乎不如其他地方坚实。费了些力气,终于将那块砖撬松、取下。
砖后,果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尺许见方的空洞!洞口边缘平整,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暗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灯笼的光立刻凑了上去。
暗格并不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几封没有署名、但纸张颇为考究的信函;还有一个小小的、粗陶烧制的鼻烟壶似的瓶子,瓶口用蜡封着。
崔郎中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取出,解开。里面是一本更薄、但纸质更好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代号、数字、日期和简短的物品描述,字迹工整却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只看了一眼,崔郎中就脸色大变:“这……这是私设的暗账!记录的全是……军械零件、管制铁料、甚至弓弩部件的交易!数量、时间、代号……与库中那些‘损耗’、‘折价’记录,怕是对得上!”
郑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暗账。
唐十八心中了然,这恐怕就是木匣中账册所提及的、更核心的交易记录!果然在这里!
崔郎中又拿起那几封信函,拆开一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没有抬头落款,内容隐晦,但提及了“河东新货”、“验讫无误”、“北道畅通”、“价照旧例”等字样,末尾有一个极其简单的花押,形似一个变体的“王”字。
王!
唐十八的心脏猛地一跳。木匣铜钱上的刻痕!
崔郎中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花押,他看向那个粗陶小瓶,示意军士打开蜡封。瓶子里倒出来的,是少许暗红色的、质地细腻的粉末,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是……”崔郎中拈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更加凝重,“似乎是……某种矿粉?与那问题箭镞中掺入的杂质,气味有些相似!”
所有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在这个狭小的皮货铺暗格里,被串联了起来!私设暗账、隐秘通信、可疑矿粉、指向明确的“王”字花押……老王皮货铺,果然是这条黑市军械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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