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散去，夕阳把石矶镇的断壁残垣染成了血色。沈砚拄着枪站在晒谷场中央，脚下的焦土还带着余温，踩上去咯吱作响。李铁柱正带着几个后生清理尸体，把牺牲的弟兄们抬到祠堂的残垣下，用草席小心裹好。
“沈头，清点完了。”李铁柱走过来，声音嘶哑，“牺牲了七个弟兄，还有三个重伤，妇人们正在防空洞照顾。鬼子跑了二十多个，被咱们干掉了十五个，游击队那边……刚传来消息，追敌机的时候损失了一架飞机。”
沈砚点点头，目光扫过被炸毁的学堂。老秀才正蹲在废墟里，用手一块块捡拾散落的书页，那些被烧焦的纸页在他膝头堆成小小的山，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把能找到的书都收起来，”沈砚开口，声音比砂纸磨过还糙，“哪怕只剩半页，也留着。”
林飒端着一盆清水从防空洞出来，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把水递给清理战场的后生，视线落在沈砚身上时顿了顿：“游击队说，县城的机场防守很严，硬闯肯定不行。他们建议咱们先守住后山，等他们的大部队到了再汇合。”
“守？”沈砚冷笑一声，踢开脚边一块带血的弹片，“鬼子吃了亏，肯定会回来报复。后山是个死胡同，守到最后就是坐以待毙。”他走到祠堂的断墙前，指着墙上残留的弹孔，“看到没？这些窟窿眼里，藏着的不是子弹，是他们的命门——他们急着夺回石矶镇，因为这里是通往山区的要道。”
李铁柱挠了挠头：“那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对。”沈砚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是从鬼子尸体上搜来的，上面用红笔标着县城机场的布防，“今晚让弟兄们轮流休息，凌晨三点出发，摸进机场炸掉他们的油库。只要没了燃料，那些战机就是堆废铁。”
“可是……”林飒咬了咬唇，“咱们没多少炸药了，上次炸碉堡用得差不多了。”
“有办法。”沈砚看向不远处的铁匠铺，那里的熔炉还冒着青烟，“王铁匠的铺子没全炸塌，他的淬火炉能改造成简易炸药——硝石、硫磺、木炭，后山都能找到。让妇人们跟着王铁匠准备材料，咱们去拆鬼子留下的哑弹，里面的火药能凑不少。”
正说着，陈娃从防空洞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烧焦的日记本：“沈叔！你看这个！”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烧黑，但里面几页还能看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记着：“今日换岗，机场西角的守卫是二狗子，他爱喝酒，半夜总躲在仓库后偷喝……”
沈砚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日记本：“这是从哪个鬼子身上搜的？”
“就、就是那个被打断腿的小队长！”陈娃指着草席下一具尸体，“我刚才给他盖席子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好小子！”沈砚拍了拍陈娃的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光，“这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他把日记本揣进怀里，对李铁柱道，“通知下去，今晚的任务加一项——去仓库后‘会会’这个二狗子。”
林飒看着沈砚紧绷的侧脸，伸手帮他拂掉肩上的灰尘：“注意安全。”她的指尖触到他渗血的衣服，顿了顿，“我跟王铁匠说好了，炸药明早就能准备好，我们在山口给你们留信号。”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得她皮肤发疼，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等我们回来，就去后山种新的树苗。”
“嗯。”林飒点头，看着他转身召集弟兄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上，像一道不会弯折的脊梁。
夜色渐深，石矶镇的废墟里亮起零星的火把。妇人们在铁匠铺忙碌，叮当的敲打声混着王铁匠的吆喝；后生们在拆哑弹，每拆出一点火药就欢呼一声；老秀才坐在祠堂前，借着月光粘补那些烧焦的书页，嘴里念念有词。
沈砚靠在断墙上，检查着枪支，耳边是风声和远处的虫鸣。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但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他们会带着胜利回来——为了那些倒下的弟兄，为了能在焦土上重新种下树苗，为了石矶镇不会永远只剩断壁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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