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在昏迷十二小时后醒来。
第一个感觉是“轻”。不是身体变轻,而是灵魂层面——那些原本在她意识中激烈对抗的三种力量:文明记忆、恐惧、饥饿,此刻罕见地沉寂了。它们像耗尽了力气的野兽,各自蜷缩在角落,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
第二个感觉是左手手背上的印记在发烫。那只微缩的白色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眼瞳深处倒映着一些破碎的画面:森语族女性虚影化作光点融入星愿树的过程,暗影记录者删除系统建议的操作日志,以及……系统深处某个正在重新评估的“收割协议倒计时”。
“你醒了。”暗影记录者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依然冰冷,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的灵魂在战斗中透支了73%。建议至少静养三天。”
“我们没有三天。”星漪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新夏城的医疗中心病房。窗外是永恒的双阳天光,看不出具体时间,“安全期过去多久了?”
“十七小时三十二分钟。”暗影记录者精确报时,“系统在此期间没有任何动作,但监测到地底灵脉网络正在重组——它放弃了被摧毁的节点,启动了备用能源通道。”
病房门被推开,沈星遥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女儿醒了,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感觉怎么样?”
“饿。”星漪老实说。
沈星遥把餐盘放在床头,上面是简单的麦粥和一小块合成蛋白饼。星漪接过碗,小口吃着,同时听父亲讲述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秦锋带回来七具遗体,都是战死的队员。葬礼在六小时前举行,张将军主持的。”沈星遥声音很低,“城里情绪……不太好。有人开始质疑继续探索的意义,觉得我们是在用命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出路。”
“但我们必须继续。”星漪吃完最后一口粥,“晶片里的数据我看了,灵羽族观测站里可能藏有‘空间坐标校准器’,那是离开试验田的关键。岩心族地下城市则有‘地脉重塑技术’,可以让我们在新世界建立独立的灵能循环。”
沈星遥点头:“将军也是这个意思。但问题是……谁去?”
他调出全息投影,显示着剩余可用人员的名单。除去必要的生产维护人员、伤员、老弱妇孺,还能组成探索队的不足百人。而根据晶片记录,灵羽族观测站和岩心族城市都被系统布设了更高级的防御机制。
“我去。”星漪说。
“不行。”沈星遥斩钉截铁,“你现在的状态——”
“正是因为我现在状态特殊,才必须我去。”星漪抬起左手,白色眼睛印记微微发光,“暗影记录者能帮我避开大部分陷阱。而且我体内的三种力量虽然沉寂,但森语族力量反而增强了——那个女性虚影融入星愿树时,有一部分反馈到了我这里。”
她集中精神,掌心浮现出一缕银白色的、温暖如晨曦的光。
“森语族的‘生命共鸣’。”暗影记录者解释道,“可以短暂安抚狂暴的生态,甚至与系统造物进行浅层沟通。这是那个意识留给你的礼物。”
沈星遥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星漪摇头,“父亲要留在城里。你是混沌之力的唯一掌控者,如果系统在安全期结束前发动突袭,只有你能组织有效防御。”
她看向窗外,城市中央那棵已经大半变黑的星愿树:“而且,树的状态不对劲。我需要你去看看。”
星愿树下,景象比星漪昏迷前更加诡异。
黑色的树干表面,那些暗红色纹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神经网络图案,如同血管般搏动。巨大的白色眼睛占据了树干一半面积,此刻半睁半闭,眼睑下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滴落在腐蚀坑中。
坑的直径扩大到了三十米,里面长满了黑色茎秆、暗红色花朵的植物。每朵花中央的微缩眼睛都在转动,仿佛在观察什么。
更奇怪的是树的“行为”——它的根须不再仅仅连接地底生态,而是开始向上生长,缠绕住了附近几栋建筑。被缠绕的建筑表面浮现出与树干相似的神经纹路,窗户玻璃变成了纯黑色,仿佛整栋楼都成了树的一部分。
温雅带着研究团队在安全距离外监测,见到沈星遥过来,立刻递上数据板:“树在主动改造周围环境。它把建筑‘消化’成了自己的延伸器官,这个过程会消耗大量灵力,但树似乎不在乎——它在从地底灵脉中强行抽取能量。”
“系统没反应?”沈星遥问。
“系统监测到了,但没有任何干预。”温雅调出一段加密日志,“暗影记录者帮我们截获的信息显示,系统将树的这种行为判定为‘良性进化实验’,甚至给予了额外能量配额。它好像在……鼓励树继续变异。”
“因为系统想得到完整的‘污染载体样本’。”暗影记录者的声音突然从星漪手背印记中传出,让温雅吓了一跳,“星愿树现在是一个完美的实验体:同时承载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沌、生命与污染。系统希望它完全变异,然后一次性收割,这比收割整个文明更有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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