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
颜兮月还闭着眼，手藏在袖子里，指尖捏着那瓶维生素。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怕被人看出不对劲。刚才妈妈进来过，摸了她的额头，又给她戴了个镯子。
冰凉的东西滑进手腕，她知道是银的。
她没说话，也没睁眼，假装还在睡觉。可那种感觉太清楚了，顺着皮肤一直传到心里。她突然想起一个画面——小时候发烧，有人抱着她，轻轻拍着背，哼着歌。火盆烧得响，外面风很大。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来的记忆，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但她心里发酸。
这不是任务，也不是暗号，更不是什么情报。这是真的有人怕她死。
屋外传来脚步声，布鞋踩在泥地上，不快不慢。是哥哥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颜明轩探头看她。他手里拿着书，衣服都磨破了边。他轻手轻脚走过来，见妹妹脸色比昨晚好些，才坐下。
“今天好点了吗？”他问。
声音很小，像怕吓到她。
颜兮月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看清是他后，才小声说：“好多了。”
声音哑，说完还咳了一下，抬手捂住嘴。
颜明轩马上起身倒水，碗上还有药渍。他扶她坐起来一点，把碗递过去。她接过，喝了一口，温的，没味道。
“昨晚咳得很厉害，娘守到三更。”他说，“你这病好多年了，要是能治好就好了。”
说完他低头，手指蹭着书页。那本书很旧，边都卷了，封面写着《医理初解》。
颜兮月看着他。
这个人读书十年，连双新鞋都不舍得买，却总想着怎么治她的病。他不是有钱人，也没有门路，只能一遍遍看这些旧书，指望哪天能找到办法。
她喉咙一紧。
如果这具身体真是病死的，他会多难过？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笑声。
“姐！我回来啦！”声音清亮。
门“砰”地被撞开，颜小虎冲进来，脸上有草屑，背着弓，腰上挂着空布袋。他十五岁，长得快，手脚长，跑起来像只小鹿。
他站在床前，咧嘴一笑：“姐，你醒了？我今天一定要打只兔子回来，炖汤给你补身子！”
颜兮月看着他笑，没说话。
他知道她爱吃兔肉吗？还是觉得病人就得吃肉？
她记得空间里有营养剂和抗生素，但现在不能用。她还没学会怎么装好转，也不能让家里人起疑。
可她知道，这孩子为了省药钱，常往深山跑。那边有狼，也有悬崖。
她不想他出事。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扬了扬：“别去太远。”
“放心！”颜小虎拍拍胸脯，“我箭法可准了，上次还射中松鼠尾巴呢！”
颜明轩皱眉：“山路湿，别贪心。”
“知道啦！”颜小虎吐吐舌头，“我不傻。”
说完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姐姐，眼睛亮亮的：“你等着，我一定带肉回来！”
门关上了。
院子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
屋里安静下来。
颜明轩坐回桌边，继续看书。他念道：“肺是娇嫩的脏，容易受寒……应该温补润养，不能吃辣和燥热的东西……”
一字一句，读得很认真。
颜母坐在窗下绣花，针线穿过布，发出“嗤啦”的声音。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女儿房间，见门关着，才安心低头干活。
颜兮月躺在床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慢慢摸向手腕上的银镯。
冰凉的镯子贴着皮肤，花纹是缠枝莲，一圈一圈绕着。她用拇指擦了擦内侧，发现刻着两个小字：平安。
她愣了一下。
这是妈妈的嫁妆吧？祖上传下来的，本该留着换钱救急。可她却拿来戴在自己手上。
她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只是个穿来的外人。可他们把她当亲人护着。
她鼻子一酸。
她活过两辈子。第一世在训练场拼杀，没人问她疼不疼，饿不饿。第二世醒来，以为又要一个人熬下去。没想到，还有人愿意为她熬夜，为她省钱，为她冒险进山。
她不能再装了。
不是装病，是不能再装不在乎。
她要活着，不只是为自己。
她要让他们也好好活着。
不再穷得买不起药，不再让妈妈的手裂口子，不再让哥哥穿破鞋去考试，不再让弟弟冒死去打猎。
她闭上眼，手指慢慢握紧。
空间还在，金手指也没消失。她可以学医，种药，救人，也能赚钱。
但她现在不能动。
她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她不能突然好了，也不能拿出奇怪的东西。她得一点点来，让人相信她是靠自己治好的。
她得小心。
她听见堂屋里哥哥还在读书，声音平稳。窗外阳光移了位置，照在床边，暖洋洋的。
她不动，呼吸放慢，像又要睡着了。
其实她很清醒。
她在心里说：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撑。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饿着，也不会再让谁为她流泪。
她不是原来的颜兮月，但她会做得更好。
她左手压住袖口，怕药瓶掉出来。右手放在肚子上，姿势放松。
门外，妈妈走了几步，轻轻推开房门。
见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就悄悄退出来，顺手带上门。
颜明轩抬头看了眼妹妹的屋子，低声说：“要是能找到一味温肺化痰的药引就好了。”
他翻开书页，继续读下去。
颜兮月躺在黑暗里，眼睛一直没睁。
但她心里已经燃起一团火。
她开始回想空间里的医疗室，想那些药叫什么名字，怎么用。她记不全，但记得几个标签：维生素C、氨溴索、布洛芬……
能不能先试试最简单的？
她不敢乱来，但已经在计划。
她要学会用药，也要守住秘密。
她不能暴露，也不能出错。
她必须成功。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在掌心写下一个“医”字。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左耳旁的朱砂痣上。
那颗痣很红，像一滴没干的血。
她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嘴唇轻轻动了动，说出三个字：
“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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