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兵工厂所在的坳地里，除了溪流的潺潺声和哨兵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万籁俱寂。只有那间作为临时技术室和宿舍的最大窑洞里，还亮着一点如豆的灯火。
苏婉清伏在一张用木板拼凑成的简陋工作台上，就着马灯昏黄的光线，正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力学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了技术的世界里。
窑洞的门帘被轻轻掀开，林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糊糊走了进来。他看到苏婉清专注的背影，没有立刻打扰，而是将碗轻轻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还在忙？”林峰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苏婉清这才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到是林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林连长，你还没休息？”
“来看看你这边进展如何。”林峰走到工作台旁，目光落在那些他看不太懂，但结构明显比之前战士们画的要精密复杂得多的图纸上，“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很多，但思路基本理顺了。”苏婉清拿起一张画着水车联动结构的草图，解释道，“利用水力驱动，关键是传动效率和稳定性。我设计了一套齿轮组和皮带传动系统，可以将水车的旋转动力，平稳地传递到未来的简易机床上，虽然功率不会太大，但加工步枪零件应该足够了。”
她又指向另一张画着各种夹具和样板的图纸：“这些是保证加工精度的基础。没有标准，就没有质量。我们必须先解决测量和基准的问题。”
林峰看着图纸上那些构思巧妙、逻辑严谨的设计，心中暗暗赞叹。这位苏工程师不仅理论知识扎实，动手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思路也非常清晰。她设计的这些东西，虽然受限于材料和工艺，显得很“土”，但核心原理却非常科学，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些模块化、标准化的现代工业思想雏形。
“很精妙的设计。”林峰由衷地赞道，“不过，婉清同志，我有个想法，你看看是否可行。”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旁边一张空白草纸上，简单画了一个三爪卡盘的示意图。
“我们在固定和夹持工件的时候，能不能设计一种可以同时移动、自动定心的夹具？比如像这样，三个卡爪通过内部的螺纹或者锥齿轮联动，转动一个扳手，三个爪子就能同时向中心收紧或者向外松开，这样可以快速、准确地夹紧不同直径的圆柱形工件。”
苏婉清看着那个简单的示意图，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自动定心三爪卡盘！这个概念并不算特别超前，在国外的某些机床上已经有应用，但在这个闭塞的山沟里，从一个带兵打仗的连长口中如此清晰地提出来，还是让她感到极大的意外和惊喜！
“林连长，你……你也懂机械？”苏婉清惊讶地看着林峰，这个年轻军官带给她的意外实在太多了。骁勇善战，精通战术，现在居然对机械结构也有如此见解？
林峰笑了笑，含糊道：“以前杂书看得比较多，瞎琢磨的。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非常好！”苏婉清激动地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这能极大地提高装夹效率和精度！比我们之前想的用螺丝单个顶紧的方式先进多了！林连长，你这个‘琢磨’可太有价值了！”
她看向林峰的眼神，少了几分初来时的客套和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探究。
借着这个话题，两人的交流变得更加深入。从夹具设计，聊到了材料的选择和处理。
“我们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缺乏合格的钢材。”苏婉清叹了口气，“缴获的钢轨和零件，成分复杂，性能不稳定，直接用来加工关键部件，很容易出问题。要是能有稳定的中碳钢来源就好了。”
林峰心中一动，系统空间里倒是有不少来自爆装的、质量不错的钢材原料，但他暂时没法直接拿出来。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尝试自己炼钢。”
“自己炼钢？”苏婉清再次被林峰大胆的想法惊住了，“这……这需要成套的冶炼设备和高炉，我们这里……”
“不需要那么复杂。”林峰打断她，根据自己前世零星的记忆和提升智力后的推演能力，解释道，“我们可以建造小型坩埚炉。用石墨黏土自制坩埚，以焦炭为燃料，将收集来的废铁、铁矿石碎料熔炼，通过控制鼓风量和加入一些……嗯，比如锰矿粉或者生石灰之类的添加剂，来调整钢材的碳含量和去除杂质。虽然产量低，质量可能不稳定，但至少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可用的工具钢和枪管钢。”
坩埚炼钢法！苏婉清听得目瞪口呆。这种方法在西方工业革命初期确实存在，但工艺要求很高，尤其是在缺乏检测手段的情况下，控制成分全凭经验。她没想到林峰连这个都知道！
“林连长，你……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苏婉清忍不住问道，她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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