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说什么！”
李雪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眼神瞬间有些慌乱，猛地抽回手，语气带着恼羞成怒，“我答应过师傅必定回去的！你休要胡言乱语！”
她说着，作势就要关上房门，“既然你贪恋尘世繁华，不愿受苦，那便趁早断了念想，自行离去！往后对外，也休要再提是我徒弟！”
“哎哎！师傅！”
卿子陵慌忙伸手去挡，房门重重夹在他的手臂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却不肯缩回。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趁着门缝挤了进去，挤进李雪鸢香气微萦的房间里，急切地解释，“我是说，你若决意回师门，刀山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但若你心中有半分不愿、半分勉强，那我……我只希望你能尊崇自己的心意，去做真正能让你开心的事！”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余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映得李雪鸢的表情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眸子，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卿子陵默默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点亮。
温暖的橘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李雪鸢难得一见的苦恼与纠结。
她坐到桌边，手肘支着桌面，扶住了额角。
卿子陵也不催促，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半晌，李雪鸢才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掀起眼皮，没什么威力地瞪了卿子陵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美色误人。”
“师傅，你说什么？”
卿子陵没听清，凑近了些。
“我说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又偷懒没好好修炼？！”
李雪鸢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抬高音量，板起脸训斥，“瞧瞧你这副惫懒样子！炼气期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若真有外敌来袭，你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跟在我身边只会是累赘！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运转心法！今晚不许睡了，我盯着你练！”
“啊？”卿子陵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委委屈屈地应道：“……是，师傅。”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任行舟在客院中练完一套剑法，周身热气腾腾，正待收势，恰看见司马南初从月洞门外踱步而来。
这位一身锦衣华服、素来矜贵的小王爷，手中竟提着一个与他通身气派格格不入的、冒着热气的食盒。
“鸢儿，”司马南初径直走到李雪鸢厢房门前，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是难得的温和，“我给你带了姑苏城最有名的汤包，蟹黄馅的，还热着……”
任行舟收了剑，看着那食盒，懊恼地一拍额头，他怎么就没想到去给小师叔买些早点呢？
起了个大早，光顾着练剑了。
“鸢儿？”
司马南初等了一下，未见回应，正要再敲。
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然而，探出身来的却不是李雪鸢。
只见卿子陵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微乱，衣襟也有些松散，一副彻夜未眠的憔悴模样。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瞟了司马南初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非常自然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多谢南初公子，阿鸢她还睡着呢，这个我先替她收了。”
说罢，他甚至没给司马南初任何反应的时间，“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房门再次关上，将那位瞬间面色铁青、周身寒气直冒的小王爷，彻底隔绝在外。
任行舟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这……小师叔她？！他？！”
他们不是师徒吗？！这、这从房里出来、衣衫不整、还直言“还睡着”的景象……！
一定是他练剑练花了眼！
对，肯定是这样！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
任行舟像是寻求救命稻草般，猛地扭头看向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司马南初，声音发颤：“南、南初公子……我家小师叔她昨晚……一定是揪着师弟彻夜练功了吧？对吧？肯定是这样的吧？”
司马南初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只是冷冷地一拂衣袖，转身便走，那背影裹挟着的寒意，比清晨的露水还要冻人三分。
————
用过早饭，李雪鸢只觉得精神头十足，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打算去姑苏城里好好逛逛。
“师傅，我们不是来调查那个万克的事情吗？你不留在达摩书院里等消息？”
卿子陵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无精打采地问道，眼皮都快耷拉到一起了。
昨晚上，他被李雪鸢盯着，盘腿坐在地上修炼了一整晚的心法，此刻又困又累，只想找个地方补觉。
“这种事，雷家那小子自会去办，用不着我们操心。”
李雪鸢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况且，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查清藏宝图的线索，又不是真为了帮雷苏追查什么凶手真相。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正适合出去走走。”
她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晨新鲜湿润的空气，只觉得身心舒畅。
一想到自己可能终有一日要回那座冰冷寂静的缥缈峰，此刻看哪哪都觉得有趣极了，生怕自己日后无福再享受这人间烟火。
见她出来，早已起身练完一套剑法的任行舟连忙收剑入鞘，快步跟了上去，精神抖擞地朗声道：“小师叔，早！”
李雪鸢赞许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犹自嗡鸣的长剑，随即扭头板起脸，对身后呵欠连天的卿子陵训斥道：“看到没有？你任师兄一早就自觉起来勤练剑法，精气神十足！哪像你，不过是修炼一会儿心法，就怨声载道、愁眉苦脸的，像什么样子！”
“哪是修炼一会儿……我可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呢！”
卿子陵委屈地小声嘟囔，声音含在包子里，模糊不清。
任行舟听到这话，眼前却是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他就知道！
师弟昨夜留宿在小师叔房内，定然是为了请教功法、刻苦修炼！
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别的事情！
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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