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夜色也渐渐深了。
身旁的小女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李雪鸢低头看着沈苗苗恬静的睡颜，冷硬的眉眼在昏暗的油灯下似乎柔和了些许。
她轻轻拉过那床略显破旧却浆洗得干净的薄被褥，仔细替沈苗苗盖好，然后自己和衣躺在了孩子身边。
窗棂破旧，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李雪鸢也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和沈苗苗一样，陷入了香甜的梦境。
夜色愈发厚重，万籁俱寂。
十来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小院低矮的土墙。
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如同夜猫，落地时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衣袂带过的极轻微风声，让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枣树的枯枝微微晃动了几下。
破旧的木门从内闩着，但纸糊的窗户不堪一击。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动作熟练地用匕首划开窗栓，如同暗影般滑入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但他一眼就锁定了床上那隆起的、似乎毫无防备的身影。
没有半分迟疑，他扬起手中淬炼了幽光的匕首，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床上李雪鸢的心口猛刺而下！
眼看匕首即将刺入棉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却如同早已预判般，倏地从被中探出！
精准无比地攥住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那手腕看似纤细，力量却大得惊人！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箍住，剧痛传来，竟无法再下压分毫！
他惊骇地抬眼，正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封千里的寒意和一丝被惊扰的杀机。
李雪鸢依旧躺着，甚至没有完全起身。
她握住黑衣人手腕的手指猛地一翻一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那是腕骨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
黑衣人甚至来不及痛呼出声，李雪鸢攥着他断腕的手就势向下一拉，另一只手如电光般探出，指尖在他喉间轻轻一划，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窗外剩余的黑衣人甚至还没看清屋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首领的身影晃了一下便骤然倒地。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瞬间从破窗内弥漫开来，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再贸然闯入！
李雪鸢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她先是小心地侧过头，确认身旁的沈苗苗依旧睡得香甜，并未被惊醒，这才轻轻撑起身子，极其谨慎地将自己的右胳膊从沈苗苗的小脑袋底下慢慢抽出来。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
下一瞬，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又像是一片羽毛，从窗口轻盈地跃出，精准地落入了那群黑衣杀手悄然形成的包围圈中心。
夜风猎猎，吹起她未束的几缕发丝，在空中飘散。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得那双眸子亮得骇人，里面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既然来了，”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底发毛，“那就都别走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一道淡烟般消失在原地。
说是这么说，杀伐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当院子里最终只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时，李雪鸢的动作却微微顿住了。
那黑衣人亲眼目睹同伴在短短数息之间，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式倒毙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饶是他这种刀头舔血、见惯了生死的人，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钢刀都在微微颤抖。
他“扑通”一下，突然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上有老下有小，八十岁老母还等着我侍奉，膝下还有一三岁小儿……”
他语无伦次地磕着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李雪鸢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如霜，却并未立刻出手。
夜风拂过，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悄然落地。
李雪鸢缓缓收回指尖。
她看着对方那副惊惧到极点的模样，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你运气不错，我今天……不想杀你了。”
“你走吧。”
李雪鸢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只碍眼的苍蝇。
黑衣人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确认她真的不打算动手之后，黑衣人心中狂喜，几乎要念出声佛号，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转身，手脚并用地就想攀上院墙逃之夭夭。
“哎哎，先别急嘛。”
李雪鸢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浇下。
黑衣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
李雪鸢用下巴点了点院子里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的尸体，“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再走。不然，我留你这条命干什么？当摆设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客气：“哦，对了，院子里的血迹也麻烦擦干净点。这家人讲究，喜欢清静干净，明天早上要是看到这场景，怕是要吓出个好歹。”
那笑容，在黑衣人看来，比地狱里的修罗还要恐怖。
月光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寒露凝于草尖。
那黑衣人浑身冷汗浸透黑衣，怔怔望着李雪鸢离去的背影，仿佛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拽回。
院中尸横遍地，血气弥漫，却再无人发出一丝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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