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屏风后的琴声终于停了下来。
一道如清泉滴落玉石般悦耳,却又带着几分不悦的女声响起,如同琴弦被轻轻拨动后的余韵:“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直到此时,侍立在司马南初身后的护卫卓尔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低喝一声:“保护王爷!”
同时迅疾无比地抽出腰间佩剑,闪身挡在司马南初身前,剑尖直指擅自闯入的李雪鸢,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我……”
李雪鸢刚吐出一个字,正琢磨着是该胡诌个理由还是直接装傻,好在不用她多费口舌解释,司马焕云和许鸣已经紧跟着闯了进来。
司马焕云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里面的人,待看清对方容貌后,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是你?”
司马焕云上下打量着端坐不动的司马南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居然在浮玉京摆这么大的架子,连烟雨阁的规矩都能为你一人而改。原来是小叔啊——那这就不奇怪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能溢出来,“毕竟您最是喜欢装这些排场,不仅在朝堂上要一呼百应,在江湖上也要处处显得你能呼风唤雨,是吧,南初公子?”
若不是身份和时机不对,李雪鸢真要忍不住给司马焕云这尖酸刻薄的话叫声好。
这番阴阳怪气的毒舌功力,可真真是厉害!
自打认识以来,她还从没见过谁敢这么当面、毫不留情地讽刺司马南初。
不过,他说得可真是一点没错,司马南初这个人,不就是喜欢在朝堂、江湖两头沾,处处显示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吗?
听到自家侄儿这般毫不客气、近乎无礼的嘲讽,司马南初面色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位侄儿的做派,或者说,根本未将这等程度的言语挑衅放在眼里。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司马焕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李雪鸢身上,带着更深沉的探究。
“这位姑娘瞧着有些眼生,”司马南初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不知高姓大名?方才的身法,很是精妙。”
他这话问得直接,目光如同实质,似乎想将李雪鸢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李雪鸢下意识地避开了与他直接的眼神对视,微微垂下眼睑,语气不咸不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六扇门,陆沉缨。”
她报上名号,言简意赅,不多说一个字。
“陆沉缨……”
司马南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随即,那眸中的好奇之色却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考量,“原来你就是那位近日在京城声名鹊起的陆大人。”
他这话并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他已经知晓了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包括陆沉缨护送玄阳王罪证回京,一路连番恶战,斩杀数位高手,最终安然抵达浮玉京的壮举。
与主要势力范围在朝堂和皇室、对江湖事了解相对有限的司马焕云不同,司马南初与江湖各大势力的牵扯要深得多。
他对于这一路上前去拦截陆沉缨的都是哪些江湖势力、派出的是何等层次的高手,心里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他更明白,陆沉缨能在如此多强敌环伺之下,不仅保住性命,还将罪证安全送达,这份实力,堪称恐怖。
别的不说,单单是最后死在她剑下的那位地狱道顶尖杀手“孤雁独行”,其凶名在江湖上可是一等一的。
能击杀此獠,陆沉缨的修为,绝对已臻化境。
如此一位顶尖高手,竟然就在六扇门当差,而在此之前,却几乎从未进入过他的情报网络视野。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一直隐藏实力,低调行事;要么是她在近期某个关键关头于武道上有所顿悟,修为突飞猛进。
但无论如何,如今的陆沉缨,都绝对是一个值得他高度重视、甚至设法结交拉拢的人物。
见司马南初眼神不住地在陆沉缨身上打量,那目光中的意味让司马焕云心头一紧,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他连忙上前一步,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司马南初的视线,语气带着明显的宣告意味:“小叔,忘了给你介绍,这位陆大人,已经答应做我府上的门客幕僚了!”
他刻意加重了“我府上”三个字,继续道,“今日午后,我还特意向陆大人讨教功夫来着。陆大人亲自查验过我的根骨,说我天赋异禀,根骨奇佳,乃是万中无一的习武奇才,是可塑之才!她已决定长留在我府上,好好指点我这些年落下的武道修炼,助我早日成为顶尖高手!”
这番话,可谓是十足十的夸大其词,将下午那场堪称羞辱的“指点”完全颠倒黑白。
什么根骨奇佳、万中无一,分明是勉强中品;什么决定长留指点,不过是暂时的利益合作。
不过,李雪鸢此刻自然不会去戳穿这位极其好面子的小殿下。
她乐得见司马焕云替她挡掉司马南初过于锐利的审视,便配合地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司马焕云的说法,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司马南初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司马焕云话语中的水分和急切?
但他并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司马焕云和陆沉缨之间流转了一圈,缓缓道:“哦?竟是如此。那倒是要恭喜焕云你了,能得陆大人这般高人指点,确是难得的机缘。”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司马焕云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自己的小心思已被对方完全看穿。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在屏风后的云想容终于款款起身,莲步轻移,绕过了屏风。
顿时,整个房间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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