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别院,夜色褪去,天光渐明。
书房内,烛火燃尽,只余下清冷的晨曦透过窗棂洒入。
司马焕云一身锦袍微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负着手,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闷而焦躁,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伴随着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用早膳了。”
是侍女的声音,随即便见她提着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将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在旁边的紫檀木圆桌上。
“拿走!没胃口!”
司马焕云看也不看,烦躁地一挥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陆沉缨昨夜离去时的背影,以及长乐王府那龙潭虎穴般的森严守卫,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
侍女吓得噤声,不敢多言,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几乎同时,许鸣抱着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原封不动的早膳,又看了看主子那憔悴焦虑的模样,心下明了,低声提醒道:“殿下,您一会儿不是还要按例入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吗?”
每逢初一、十五,誉王都必须入宫向抚养他长大的皇贵妃上官明珠请安,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许鸣心知,若陆沉缨那个女人此刻在这里,定会想方设法缠着殿下带她一同入宫,这几日她可没少打听皇宫的事,也不知道怀的是什么居心。
可如今……她一夜未归,音讯全无,只怕是凶多吉少,极有可能已经折在了长乐王府里。
再多的小心思也打水漂了。
司马焕云脚步一顿,眉头锁得更紧。
他何尝不记得今日要入宫?
正是因为记得,才更加心烦意乱。
陆沉缨是他重要的一步棋,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若是就这么折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光影一暗,一个气息内敛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司马焕云昨夜派去秘密监视长乐王府动静的心腹侍卫。
“殿下!”
那侍卫单膝跪地行礼。
司马焕云立刻转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如何?可有看到陆大人出来?长乐王府内昨夜可有异动?”
侍卫低着头,恭敬回禀:“回殿下,属下在长乐王府外围几个隐秘处守了一整夜,府内……府内并无任何异常动静传出,府门守卫如常换岗,未见加强戒备,也未见有……有尸首或被擒之人送出。”
“没有任何异常?”
司马焕云紧紧皱起眉头,脸上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怎么会没有任何异常?!”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陆沉缨若是成功刺杀或闹出动静,长乐王府必然大乱。若是失败被杀或被擒,以司马南初的性子,也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这死一般的平静,反而透着最大的诡异。
“那陆沉缨究竟是死是活?!”
许鸣在一旁冷静地分析道:“殿下,没有异常,恰恰说明长乐王安然无恙。陆沉缨她……自然是刺杀失败了。”
在他看来,这结果是再正常不过的,“陆沉缨就算武功再高,想要硬闯守卫森严、高手如云的长乐王府去刺杀司马南初,而且还是临时起意,毫无周密筹划,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与送死无异。”
听到许鸣这番“理智”的分析,司马焕云面色微微一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头狠狠瞪了许鸣一眼,眼神中带着恼怒。
许鸣被他瞪得心里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蠢货!”
司马焕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许鸣,还是在骂那个一去不返的陆沉缨,语气中充满了懊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
“我明明告诉过她了!若事不可为,就不要硬来,保全自身为上!她、她非要逞强作甚!当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
许鸣垂着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唉,当初让陆沉缨去杀司马南初的是殿下您,现在人可能真死了,懊恼后悔、骂人逞强的也是您。
有时候,他觉得陆沉缨私下里评价得也没错,自家这位主子,心思深沉起来令人胆寒,可偶尔也确实有些阴晴不定,带着点被宠坏了的小孩子脾性,难伺候得很。
突然,许鸣耳朵微动,蓦然睁大眼睛,指着窗外,声音因惊愕而有些结巴:“回、回来了!殿下,她……她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司马焕云猛地一回头,顺着许鸣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雕花木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一个身影正悠闲地倚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他主仆二人,不是那个让他担惊受怕了一夜的陆沉缨,还有谁!
“陆沉缨!”
司马焕云几乎是扑了过去,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将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个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你、你没事吧?真的回来了?没受伤?”
“咳咳,”陆沉缨顺势用手抚住胸口,故意皱起眉头,做出几分虚弱的样子。
“劳殿下挂心,受了些微内伤,气血有些翻涌。不过比起殿下交代的大事,我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她语气诚恳,带着一种为主分忧、虽伤犹荣的架势。
“什么内伤?要不要紧?”
司马焕云闻言更是紧张,连忙扭头对许鸣道,“许鸣,你快过来给她看看!你不是跟王太医学过几年吗?快!”
许鸣心里嘀咕着这个陆沉缨才来几天就把殿下迷得晕头转向,但还是依言上前,有些不情愿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陆沉缨伸出的手腕上。
他凝神细察脉象,沉吟片刻。
“如何?”
司马焕云焦急地追问,见许鸣不语,忍不住催促,“你医术到底行不行?看出什么没有?”
“自然是行的!”
许鸣小声嘟囔了一句,对这个抢走殿下太多关注的女人更加不满。
他甩开陆沉缨的手,没好气地对司马焕云说:“脉象是虚浮了些,内力消耗过度,气息有些紊乱,不过……根基未损,就是内力暂时溃散,好好调养些时日,自然就能恢复过来。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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