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翁”撑船的动作顿住了,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看手表。”
手表?苏砚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之前那个“渔翁”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他急忙看向现在这个“渔翁”的手腕——因为撑船的动作,蓑衣袖子滑落了一点,露出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没有手表?!
那之前那个…
苏砚瞬间明白了!之前那个扔给他们工具包裹的“渔翁”,和眼前这个,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之前那个戴着手表,很可能是林文轩本人!而眼前这个…是另一个人?但小草又说他身上有和林文轩相似的味道…是伪装?还是同伙?
这潭水太浑了!
“没时间了。” “渔翁”似乎失去了耐心,竹篙一点,小船开始缓缓移动,“…三息之内。给,或留。”
三息!就是喘三口气的功夫!
压力瞬间到了顶点!
“苏小子!不能给!”张承影低吼。
“苏先生…太冒险了…”铁鱼也持反对意见。
苏砚看着怀中那块光芒越来越不稳定、甚至开始微微震动的晶体碎片,又想起井下那恐怖的“幽灵船”和蜂拥的尸傀,想起“清道夫”那非人的计算能力…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我给你!”
“苏砚!”张承影和铁鱼同时惊呼。
苏砚不顾他们的反对,上前两步,来到水边,看着那只已经离岸有几米远的小船,沉声道:“…东西可以给你!但你要告诉我们,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才算安全?!”
“渔翁”停下了船,沉默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听雨楼’。”
听雨楼?苏砚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好像是法租界一家颇有名的、文人墨客喜欢去的茶楼?那里会是安全屋?
“具体位置?接头方式?”苏砚追问。
“去了…自然知晓。” “渔翁”的回答依旧含糊。
苏砚心中疑虑更深,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沉甸甸、烫乎乎的晶体碎片,朝着小船的方向抛了过去!
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渔翁”稳稳地伸手接住,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蓑衣内侧。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竹篙用力一撑,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下游幽暗的水道拐弯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得让人心头发凉。
下水道里,只剩下四人面面相觑,和怀里那突然消失的沉重感(以及一丝莫名的空虚感)。
“…就…就这么给了?”张承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望着空荡荡的水面,喃喃道,“…俺咋觉得…像是把自家传家宝扔水里听了个响儿?”
“不然呢?留着它等鬼子把我们包了饺子?”铁鱼叹了口气,虽然不赞成,但也理解苏砚的抉择,“…现在怎么办?真去那个‘听雨楼’?万一是个圈套…”
苏砚看着“渔翁”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我们没有选择。至少,他指出了个方向。而且…”他顿了顿,“…如果他真是敌人,刚才直接动手抢或者发信号叫人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就怕这是放长线钓大鱼…”铁鱼忧心忡忡。
“走一步看一步吧。”苏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先离开这下水道再说。‘听雨楼’在法租界,到了地面再见机行事。”
四人稍事休息,恢复了一点体力,然后沿着下水道边缘,向着有光亮和市井声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进。
一路上,几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压抑。好不容易得来的重要物件,就这么交出去了,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头顶有栅栏透下天光,还能听到清晰的黄包车铃铛声和电车轨道声——他们已经来到了靠近街面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从一处偏僻的排水口钻出来,外面是一条背街的小巷。天色已经大亮,雨也停了,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带着几分不真实的宁静。
四人浑身污秽,衣衫褴褛,跟乞丐没啥两样,一出现就引得远处几个早起的行人侧目。
“得弄身行头…不然走不到‘听雨楼’就得被巡捕逮起来。”铁鱼低声道。
正说着,巷子口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推着板车收夜香的老头(倒马桶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张承影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示意其他人躲好,自己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虽然比哭还难看):“…大爷…行行好…俺们是逃难来的…遇上强盗了…啥都没了…您这身衣裳…能不能…匀给俺们?俺给您钱…”说着还真从破裤子兜里摸出几个脏兮兮的铜板。
那收夜香的老头吓了一跳,捂着鼻子嫌弃地打量着张承影:“…去去去!臭要饭的!离我远点!我这衣裳还要穿呢!”
“大爷…您看…”张承影不死心,还要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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