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锤躺在担架上,看着两人为了他如此拼命,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角也湿润了。他不再说什么放下他的丧气话,只是默默地、尽可能地配合着,减少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艰难地抵达了山脚。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田野,远处可以看到零星的农舍和袅袅炊烟。一条不算宽的土路蜿蜒向前,通向视线尽头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集镇轮廓——那应该就是三河集了!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苏砚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越是接近目标,往往越是危险。他示意林默将担架拖到山脚下一片茂密的竹林里隐蔽起来。
“我们不能直接进镇。”苏砚喘着粗气,看着远处的三河集,语气凝重,“镇口肯定有关卡,有伪军或者鬼子的哨兵。我们这个样子,太扎眼了。”
“那怎么办?王大哥的伤…”林默看着王铁锤越来越差的脸色,心急如焚。
苏砚的目光在田野和远处的集镇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距离他们藏身的竹林大约一里多地外、孤零零矗立在田野边缘的一座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土地庙上。
“我们先去那个土地庙躲一下。”苏砚指着那个方向,“那里相对隐蔽,可以暂时落脚。然后,我需要想办法混进镇子里,去找到那个‘济生堂’药铺,确认情况,弄到药品。”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林默立刻反对。
“必须有人去。”苏砚的态度很坚决,“你留在这里照顾王大哥。我…我一个人目标小,更容易混进去。” 他其实心里也怕得要死,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不能指望林默去做这件事,而王铁锤更是动不了。
“可是…”林默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了!”苏砚打断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你们在这里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他看了看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王铁锤,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林默,深吸一口气,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相对干净但依旧皱巴巴的长衫换上,又用手沾了点泥土,稍微弄脏了一下脸和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难的学生”,更像一个落魄的、可能进城找活干的年轻人。
“我走了。”苏砚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咬了咬牙,猫着腰,利用田埂和沟渠的掩护,朝着那座土地庙的方向快速移动过去。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王铁锤撑不住之前,在追兵可能扩大搜索范围之前,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自己人”,弄到救命的药品!
苏砚的动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敏捷一些,或许是在上海和这一路逃亡中被迫练出来的。他成功地潜行到了那座荒废的土地庙。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门窗破败,里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人,然后才返回竹林,和林默一起,费力地将王铁锤转移到了土地庙里,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等我回来。”苏砚再次叮嘱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土地庙,朝着三河集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而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赶路的乡下青年,低着头,沿着土路,混在零星几个同样赶早集或者下田的农民中间,向着镇子走去。
越是靠近三河集,他的心就跳得越快。镇口果然设有关卡,用沙包垒着工事,旁边站着两个抱着步枪、歪戴着帽子、一副懒散模样的伪军,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绸衫、嘴里叼着烟卷、眼神滴溜溜乱转的便衣特务模样的人,正对进出镇子的人进行盘查。
苏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跟着前面的人流慢慢往前走。
轮到他的时候,那个便衣特务斜着眼打量了他一番,懒洋洋地问:“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苏砚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低着头,用带着点口音的声音回答:“老总,俺…俺是后面小王庄的,来…来集上找俺舅,想找个活计干…”
“小王庄的?”便衣特务挑了挑眉,“你舅叫啥?在集上干啥的?”
苏砚心里一紧,他哪里知道什么小王庄,完全是瞎编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俺…俺舅叫…叫王老五…在…在码头上扛大包…”
便衣特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苏砚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旁边一个伪军士兵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赶紧滚进去!别挡道!”
苏砚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然后快步走进了镇门。
进入镇子,一股混杂着牲畜粪便、食物香气和淡淡煤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显得颇为热闹,与外面山村的破败和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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