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阿婆看了一眼慧明和谭克明,谭克明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门,自己则迅速躺回板床,扯过被子盖住大半边脸,假装重病不起。
江阿婆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颤巍巍地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刚一打开,“麻杆”就带着两个黑衣打手挤了进来,寂听和尚则依旧站在门口,双手合十,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哎哟,老总,您……您这是……”江阿婆陪着小心,身体微微发抖。
“少废话!老太婆,家里几口人啊?”“麻杆”大大咧咧地往里走,目光在狭窄的屋子里扫来扫去,看到守在床前的慧明(已经换回普通百姓衣服)和床上“病恹恹”的谭克明,愣了一下。
“就……就老身和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他生病躺床上的表哥……”江阿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指着慧明和谭克明。
“儿子?表哥?”“麻杆”狐疑地打量着慧明,慧明身材健壮,眼神沉稳,虽然穿着普通,但那气质不像寻常苦力。“你儿子干啥的?”
“在……在码头上扛大包……”江阿婆回答。
“麻杆”显然不信,凑到床边,想看看谭克明的脸。谭克明适时地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脸上也因为憋气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麻杆”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喊声,还有东西被打翻的嘈杂!
“杀人啦!抢东西啦!”
“快来人啊!”
是阿秀制造的声音!动静很大,立刻吸引了巷子口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引起了“麻杆”和打手的注意。
“外面怎么回事?”“麻杆”的一个手下探头往外看。
寂听和尚也微微侧头,看向骚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麻杆”显然被外面的动静分散了注意力,他烦躁地骂了一句,又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屋子太小,几乎一览无余。他的目光掠过那个旧衣柜,停留了一瞬。
躲在衣柜里的苏砚,感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木板,吓得他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屏住了。
“麻杆”似乎想走过去打开衣柜检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躺在床上的谭克明突然用尽力气,猛地半坐起来,指着“麻杆”,用嘶哑虚弱、却带着极大愤懑的声音喊道:“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我……我得了痨病(肺结核)!咳咳……官老爷都说要隔离!你们闯进来,是想把病气过给你们,还是想害死这一片的人啊!咳咳咳……”
他一边说,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甚至故意用手帕捂着嘴,然后“哇”地一声,作势要吐出血来的样子(其实是之前含在嘴里的某种草药汁液)。
“痨病”这两个字,在当时的民间有着巨大的威慑力,几乎等同于绝症和传染的代名词!
“麻杆”和那两个打手一听,脸色“唰”地就变了,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触电般猛地向后跳开,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门框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连站在门口的寂听和尚,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下意识地用僧袖微微掩住了口鼻。
“你……你他妈不早说!”“麻杆”指着谭克明,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
江阿婆也趁机哭嚎起来:“哎呀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得了这要命的病,还要被官老爷盘查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慧明也适时地挡在床前,对着“麻杆”几人怒目而视,一副“你们再靠近我就跟你们拼了”的架势。
“晦气!真他妈的晦气!”“麻杆”彻底没了搜查的心思,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疫病之源”,他对着寂听和尚讪讪地道:“大师,您看这……这家人有痨病鬼,估计没啥油水,咱们……”
寂听和尚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谭克明,又扫了一眼那个旧衣柜,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于衣柜里的苏砚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寂听和尚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身,捻动着念珠,率先朝巷子外走去。
“麻杆”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跟了上去,边走边骂骂咧咧,还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屋里的所有人才如同虚脱一般,松了一口大气。
谭克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湿透。
慧明赶紧打开衣柜门,苏砚从里面跌跌撞撞地爬出来,脸色惨白,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极度紧张和柜子里浑浊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
“走……走了吗?”苏砚心有余悸地问。
“暂时走了。”谭克明脸色凝重,“但这地方绝对不能再待了。寂听那个老狐狸,未必全信,他很可能还会暗中派人监视这一片。”
过了一会儿,阿秀也从后窗翻了回来,脸上带着得意:“怎么样?我那一嗓子够劲儿吧?那帮家伙吓跑了吧?”
“多亏了你和谭先生急智!”苏砚由衷地说道,刚才那一出“痨病”戏码,真是险到极致,也妙到极致。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谭克明挣扎着下床,“我们必须立刻再次转移!目标——栖霞山,千佛岩西北侧,废弃别墅!”
他看向苏砚,眼神灼灼:“苏同志,我们赌赢了第一局,争取到了时间。现在,该去揭开谜底了!希望那里,真的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新的行动指令下达,危险远未解除,但目标的明确,让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巷子口对面一间茶馆的二楼窗口,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竹帘的缝隙,默默地注视着江阿婆家那扇重新关上的破木门。
寂听和尚轻轻呷了一口清茶,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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