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不收,就是死。
夜深了。
驿馆里,静悄悄的。
卢俊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宋江的脸。
那张脸,在火光里,扭曲着,喊着:
“卢俊义!你敢杀我!”
他一枪刺过去,那张脸就碎了。
可那张脸,还是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出现。
他想起当年在梁山,宋江对他还算不错。
虽然是设计赚他上山的,但后来确实把他当兄弟。
让他坐第二把交椅,让他统领大军,让他威风八面。
可最后呢?
最后把他们都带上了死路。
一百单八将,死的死,散的散。
那些战死的兄弟,尸骨未寒。
宋江和吴用,却还在算计。
算计着怎么当官,怎么往上爬,怎么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忍不下去了。
那一夜,他和秦明对了个眼神。
然后,就动手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
卢俊义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第二天,三月十五日。
辰时。
皇宫正殿。
大朝会。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
林冲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殿外,卢俊义等人站在那里,等着宣召。
秦明的手在抖。
花荣的脸色发白。
朱仝的呼吸有些急促。
呼延灼握紧拳头。
只有卢俊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殿门打开。
朱武走出来,高声道:
“宣——卢俊义、秦明、花荣、朱仝、呼延灼觐见!”
五个人,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殿中。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善意的,有不屑的。
但他们都不在乎。
他们只看着一个人。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林冲。
走到殿中央,停下。
卢俊义双手高举一个木匣,单膝跪地:
“罪臣卢俊义,叩见陛下!”
秦明等人也跟着跪下。
那个木匣,用红布包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宋江的人头。
吴用的人头。
梁山之主的头颅。
满殿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冲看着那个木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下御阶。
一步一步,走到卢俊义面前。
停下。
他看着卢俊义。
卢俊义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冲忽然开口:
“卢员外,抬起头来。”
卢俊义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是当年的林教头,一个是当年的玉麒麟。
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的对手。
如今,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林冲看了看那个木匣:
“这是宋江?”
卢俊义道:
“是。还有吴用。”
林冲点点头:
“打开。”
卢俊义解开红布,打开木匣。
里面是两颗人头。
宋江的,吴用的。
用石灰腌过,面目还算清晰。
宋江的脸上,残留着惊愕和不甘。眼睛半睁着,像是不相信自己会死。
吴用的脸上,则是深深的恐惧。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求饶。
林冲看着那两颗人头,看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满殿的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林冲忽然笑了:
“宋江啊宋江,你一辈子想当官,想光宗耀祖。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挥挥手:
“收起来吧。找个地方,好好安葬。毕竟……曾经是兄弟。”
朱武上前,合上木匣,捧了下去。
林冲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
“卢俊义,秦明,花荣,朱仝,呼延灼。”
五个人齐声道:
“臣在!”
林冲道:
“你们杀了宋江,杀了吴用,提着人头来投奔朕。朕问你们,为什么?”
卢俊义道:
“因为宋江把梁山带上了死路。一百单八将,死的死,散的散。臣等苟活至今,实在无颜面对那些战死的兄弟。”
他顿了顿:
“臣等杀了宋江,不只是为报仇。更是为……为那些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林冲点点头:
“说得好。”
他看着他们:
“那你们知道,朕当年为什么离开梁山吗?”
卢俊义道:
“因为招安。”
林冲道:
“对。因为招安。朕知道,招安是死路。宋江不听,朕只能走。”
他顿了顿:
“朕走了,带着几十个兄弟,去了二龙山。后来打下了汴梁,打下了这半壁江山。”
“宋江留下了,带着你们,去招安。最后呢?死得死,散得散。你们几个,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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