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登州港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一匹灰色的绸缎铺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远处的“破浪号”在雾中若隐若现,桅杆刺破雾层,直指天际。
武松站在码头上,脸色铁青。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了,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身后,几个水军士兵交头接耳,想笑又不敢笑。
李俊从“破浪号”上走下来,看到武松这副模样,强忍着笑意,抱拳道:“武二哥,陛下有令,今日开始特训。请上船吧。”
武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上船?”
“对。”李俊一本正经地说,“陛下说了,海军陆战队的统领,不能不会水。从今天起,每天两个时辰,先在船上适应,然后下水。”
武松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林冲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胸有成竹的表情,就像猫看着老鼠,知道老鼠无处可逃。
他武松,景阳冈上打过虎,狮子楼里杀过人,十字坡上斗过张青,征方腊时斩过将。刀山火海都不皱眉头,偏偏这水……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海水,海浪轻轻拍打着码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靴子。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一步,被李俊看在眼里。
“武二哥,”李俊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会是……怕水吧?”
“放屁!”武松猛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我武二会怕水?我只是……不习惯!”
李俊忍住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请吧。”
武松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跳板。
跳板很窄,只有两尺宽,下面是海水。武松的步子很重,每一步踩下去,跳板都“咯吱咯吱”地响,晃得厉害。走到中间的时候,一阵海风吹来,跳板微微晃动,武松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双手抓住跳板两侧,像一只受惊的猫。
码头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武松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破浪号”的甲板,双脚踩在稳固的甲板上,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俊跟在后面,看着武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这位打虎英雄,在陆地上是杀神一般的存在,一上了船,就像换了个人。
“武二哥,”李俊走上前,“其实没什么好怕的。这船稳得很,比陆地上还平——”
话音未落,“破浪号”轻轻晃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晃,几乎感觉不到。但武松的脸色瞬间变了——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一把抓住船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武二哥?”李俊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武松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海面,呼吸越来越急促。海浪拍打着船身,“哗啦哗啦”的声音在他耳中变成了雷鸣。船身的每一次轻微晃动,都让他的胃翻江倒海。
他想吐。
他武松,打虎的英雄,杀人的魔王,此刻想吐。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猛地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不可收拾了。早上吃的饭、昨天吃的饭、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吐得甲板上到处都是。他的脸色从青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码头上,围观的水军士兵们终于忍不住了,哄笑声此起彼伏。
“武将军晕船了!”
“打虎英雄也会晕船?”
“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子,比咱们新兵蛋子还不如!”
武松听到了那些笑声,他想站起来,想拔出刀来,想用那种能让任何人闭嘴的眼神扫过去。但他的腿软得像面条,胃里还在翻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武松,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李俊挥挥手,驱散了围观的士兵,蹲下来递给武松一碗水:“武二哥,漱漱口。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武松接过水碗,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他漱了漱口,把嘴里的苦味冲掉了一些,然后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风。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俊一愣,随即正色道:“武二哥,你说什么胡话?你是大齐最能打的人之一,谁敢说你没用?”
武松苦笑了一下,睁开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在陆地上,我武二谁也不怕。千军万马我都不放在眼里。可这水……”
他低头看了看海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连忙移开视线。
“这水,我拿它没办法。”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它不像人,不像虎,不像任何我能打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骨头,你一拳打上去,它散了,然后又合拢。你越挣扎,它越要把你往下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