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夜，带着一股沁骨的凉。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实验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陆星延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精密的仪器前，指尖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旋钮。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台设备，和屏幕上跳动的蓝色数据。
“星延，数据稳定了，这次应该能成。”王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
陆星延闻声回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教授，辛苦您了。”
王教授摆了摆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小子厉害，这几个月的熬夜加班，总算没白费。”
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项关于新型超导材料的研究项目。这个项目难度极大，耗费了他们近半年的时间，无数个日夜的反复调试、失败、再重来，才终于在今晚，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实验室里的其他几个研究员，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人提议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庆祝，有人嚷嚷着要回去补个好觉，整个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氛围。
陆星延却没有动。他看着屏幕上稳定跳动的数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成功的喜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从来到北京的那天起，他就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一刻也不敢停歇。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八点到实验室，一直忙到深夜，有时候甚至会在实验室里凑合一宿。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只有在偶尔停下来喝水的间隙，脑海里才会闪过苏念的脸。
想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的月牙；想起她抱着相机，在海边追逐落日的样子；想起她熬夜修图时，困得直打哈欠，却还是倔强地说“再等一会儿”的模样。
每次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仿佛连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星延，不走吗？”一个师兄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起去喝杯咖啡？”
陆星延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我再整理一下数据，你们先去吧。”
师兄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劝。他们都知道，陆星延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人，不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是绝不会罢休的。
实验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陆星延一个人。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实验数据和分析报告。他写得很专注，连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都没有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指向了凌晨一点。
陆星延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保存好文档，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天空，北京的夜晚，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疏疏落落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远不如南方沿海城市的星空那般璀璨。
他想起和苏念在小山村支教的那个夜晚，他们躺在屋顶上，看着漫天繁星，苏念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陆星延，你看，星星好像在眨眼睛。”
那时候的风，也是这么凉，却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那时候的苏念，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陆星延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壁纸是苏念的照片，是她在云南毕业旅行时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民族风的长裙，站在洱海边，笑容明媚得像一束光。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是苏念的头像。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她晚上十点多发来的：“陆星延，我下班啦，今天的星星好少哦。”
后面还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陆星延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昨晚视频通话时，苏念红着眼睛说想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疼得有些发酸。
他知道，苏念一个人在南方的城市里，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她总是报喜不报忧，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抱怨什么，可他却能从她疲惫的眼神里，看出她的不容易。
他多想现在就能飞到她的身边，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我在”。
可他不能。
他的项目还在关键阶段，他不能离开。
陆星延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字。他怕自己的消息会吵醒她，毕竟，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他点开语音输入，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然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说：“念念，晚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今天的实验很成功，很快，我就能回去陪你了。”
“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我想你。”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陆星延看着屏幕上的那条语音消息，仿佛能想象出，苏念明天早上醒来，听到他声音时，脸上露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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