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赵家祠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缓缓推开。一股复杂的气息瞬间涌出,陈年檀香那令人安神的馥郁,与木料深处经年累月渗透出的潮湿霉味纠缠在一起,扑面而来,仿佛岁月本身具象化的吐息。祠堂内部幽深而肃穆,光线透过高窗上的镂空雕花,形成几束斜斜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更添几分时光凝滞之感。祠堂最深处,高达丈许的“赵氏宗谱”如同镇祠之宝般悬挂在正中央。那泛黄的宣纸承载着无数代人的名讳,密密麻麻的名字皆以金粉精心勾勒,纵使历经岁月长河的冲刷,那金线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顽强地闪烁着微光,无声地诉说着家族的庄严与历史的厚重。
供桌之上,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烛台稳稳矗立,三炷儿臂粗的长香静静燃烧,顶端燃着暗红色的火点,袅袅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高高的横梁前才被无形的气流打散。烛台的火苗并非静止,穿堂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带着凉意拂过,那火苗便随之摇曳不定,忽明忽暗。跳跃的光影将供桌两侧罗列如林的祖宗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牌位上模糊的名字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无形的目光穿透时间的尘埃,沉默而威严地注视着踏入此地的生者,审视着家族血脉的延续与荣辱。
就在这片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赵峰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步履沉稳地踏入了祠堂。他面容冷峻,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悬挂着一枚莹润剔透的盘龙玉佩,这玉佩玉质温润,乃是京都主家身份的象征,在祠堂内弥漫的香火烟气中,那玉佩竟也泛着一层淡淡的、内敛的莹润光泽。随着他每一步的移动,玉佩与腰间玉带扣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咚”声响,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同样身着玄色劲装的主家护卫,他们面色如铁,毫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锋,手始终按在腰间悬挂的制式短刀刀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姿态。他们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锐利地扫过两侧列席的分支族人,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之意,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洞穿,让被注视者无不感到脊背生寒。
“主家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不知此番莅临我临江分支,有何吩咐?”临江市赵家现任家主赵山明连忙从主位的太师椅上起身,快步迎上,深深弯腰,拱手作揖。他身上那件锦袍料子虽华贵,但细看之下,袖口处已经磨出了些许毛边,在烛火摇曳的光线下,这细微的磨损显得格外刺眼,无声地诉说着分支的窘迫。他身后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亦是神色忐忑,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光滑的扶手上反复摩挲,那扶手因长年累月的使用,包浆已被盘得油光水亮,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流转,却在此刻,丝毫抚不平众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三天前,分支年轻一代的翘楚赵烈阳在赌斗秘境名额的战斗使用禁药且输掉了家族灵器,早已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临江市,闹得沸沸扬扬。主家此时突然派来身份如此贵重的使者,其目的,不言而喻。
赵峰并未立刻回应赵山明的问候,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他径直越过众人,步履无声地走到了祠堂中央的供桌之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赵氏宗谱”之上,准确地聚焦在其中一个名字上。他缓缓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拂过宗谱上那墨迹尚新、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气的“赵烈阳”三个字。这个名字显然是近期才被补录上去的,与周围那些历经风霜的名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族规,第三章,第七条。”赵峰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寒冬腊月里凝结的冰块,精准地砸落在冰冷的青铜鼎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直透人心,“凡我赵氏子弟,虽然在学校赌斗争夺他人东西,严禁使用违规药物,更严禁伤及无辜!违者,视情节轻重,废其修为,逐出家门,或交由武盟按律惩处!”他顿了一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赵山明脸上,“赵烈阳,不仅公然违反族规,更牵连外姓修士,致使整个临江市都在传言我赵家仗势欺人,败坏我赵氏百年清誉!此事,你们临江分支,打算如何给我主家一个交代?如何给武盟一个交代?如何给这悠悠众口一个交代?”
祠堂两侧列席的分支族人顿时一阵骚动,压抑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安的情绪迅速扩散。一名留着山羊胡、面相精明的中年族人按捺不住,急声辩解道:“使者息怒!息怒啊!烈阳……烈阳他年轻气盛,也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啊!您有所不知,那‘青岚秘境’五十年才得开启一次,里面据说藏有上古大能遗留的惊天传承,甚至……甚至有直通大道的机缘!整个临江,不,整个行省的修士,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也想争一个进去的名额?烈阳他……他也是求成心切,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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