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瑞城二零九年正月初十,雪后初晴的晨光像揉碎的金箔,洒在积着残雪的街巷上。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在墙角留着半尺厚的雪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偶尔有麻雀落在雪堆上啄食,蹦蹦跳跳的,给安静的街巷添了几分活气。潘安默家的小院里,池萍正将晾干的腊鱼切成小块,油纸袋里的鱼块泛着油亮的红光 —— 这是用潘家村特有的粗盐腌了七天,再挂在屋檐下晒足十日的成果,二婶昨天还特意发消息,说 “去年的腊鱼吃完了,今年可得多给我留些”。
潘楷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块细砂纸,正打磨一把旧镰刀。刀刃在晨光里渐渐泛起冷光,刀把处的木纹被摩挲得发亮,这把刀陪了他十年,开春割麦子、秋天收玉米都靠它。“安默,把那边的机油递我点,磨完刀得润润,不然开春容易锈。” 他头也没抬,声音裹着晨雾的暖意。
潘安默刚把机油递过去,就被念念拽住了衣角。小家伙穿着粉色棉袄,领口的兔毛沾着雪粒,手里攥着个没吹满的气球:“哥哥!王奶奶刚才在门口喊,说糖画张的摊子支起来了,咱们快去!我要带小花的小兔子糖画!”
池萍擦了擦手上的油,走过去帮念念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小家伙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急什么?奶奶给你装了糖糕,路上吃。庙会人多,你得跟紧哥哥,别乱跑。” 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炸好的麻团,还带着余温,“给糖画张带的桂花蜜也装好了,去年他说熬糖时加这个,甜得更久。”
一家四口往潘家村庙会走时,路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村民们穿着簇新的衣裳,有的扛着红纸糊的灯笼,有的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还有的拎着刚买的糖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混着风里的甜香,飘得很远。路边的摊位早已支棱起来:卖玩具的摊位上,五颜六色的风车转得飞快,“呼呼” 的风声里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卖小吃的摊位前,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冒着白汽,老板用长勺舀起馄饨,吆喝着 “刚出锅的鲜肉馄饨,暖和身子喽”;套圈摊位的老板正往地上摆玩偶,小老虎、小兔子、小鸭子摆了一排,引得几个孩子围着嚷嚷 “我要套老虎”“我要小兔子”。
庙会设在潘家村的晒谷场,场中央搭着座临时戏台,红布幔帐上绣着 “五谷丰登” 四个字,边角还坠着小铜铃,风一吹就 “叮当作响”。皮影戏师傅正坐在戏台后,手里操控着孙悟空的皮影,嘴里唱着 “俺老孙来也”,声音洪亮,台下围满了孩子。念念挤到最前面,踮着脚往里看,小脑袋跟着皮影的动作转来转去,气球被她攥得紧紧的,生怕被别人碰破。
“念念!这里有位置!” 王奶奶坐在戏台旁的小马扎上,挥着手里的蒲扇 —— 其实不热,只是老人习惯了拿着。她身边还空着两个位置,是特意给潘安默一家留的。见他们过来,王奶奶立刻拉过念念,往她兜里塞了块水果糖:“快坐,刚演到白骨精变老太婆,等会儿孙悟空就要打妖怪了。”
念念接过糖,小声说:“谢谢王奶奶。” 她刚坐下,就看到二婶提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装着双虎头鞋,鞋面上的虎头绣得栩栩如生:“念念,这是二婶给你做的,开春就能穿,老辈人说虎头能辟邪,保咱们念念平平安安的。”
池萍连忙道谢:“你这手也太巧了,去年给安默做的布鞋,他穿了一年都没磨破。”
二婶笑着摆手:“喜欢就好,念念这孩子乖,比安默小时候省心多了 —— 安默小时候总跟磊磊去后山掏鸟窝,好几次把衣服刮破,我还给他缝过好几次呢。”
正说着,戏台后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原来是皮影戏师傅的道具掉了。台下的孩子顿时笑作一团,念念也跟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潘安默看着身边的家人,听着周围的笑声,心里格外踏实 ——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温暖,没有暗殿的威胁,没有修炼的压力,只有纯粹的烟火气。
糖画张的摊位在戏台东侧,青石板案台上还留着刚画完的龙形糖画,琥珀色的糖衣在晨光里泛着亮,引得几只蜜蜂围着转。张师傅正用小铜勺刮着案台,见念念过来,立刻放下勺子笑了:“哟,这不是念念嘛!昨天跟你哥哥说要小兔子,今天爷爷给你画个带耳朵的,再给你加朵小梅花,好不好?”
念念眼睛一亮,趴在案台边,小胳膊撑着台面:“好!谢谢张爷爷!我要粉色的梅花!”
“粉色的得加桑葚汁,爷爷这就给你调!” 张师傅从旁边的瓷罐里舀了点桑葚汁,倒进熬糖的小锅里,搅拌了几下,糖稀立刻变成了淡粉色。他拿起铜勺,手腕轻轻转动,糖汁顺着勺尖流下来,先画了个圆滚滚的兔身,再勾出长长的耳朵,最后在兔脚边画了朵小梅花,动作行云流水。潘安默站在旁边,看着糖稀凝固成糖画,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总在这等糖画,张师傅那时总说 “安默这孩子,眼神亮,握剑的姿势比握糖画的姿势还稳,以后肯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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