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把信收进衣袋,关掉灶台的火。铜壶还有一点余温,银匙变回支架的样子。船轻轻晃着,柜门发出一点响声。
他刚想坐下休息,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烨的声音:“到了,就是这艘船。”
接着一个男人笑了:“哟!真把厨房搬到水上了?有意思!”
林珂走出厨房,看见烨站在船头,身边是个穿蓝布衣的男人。他五十多岁,皮肤晒得发红,手很粗,腰上别着一把渔刀,刀鞘亮亮的,像是用得很勤。他看着餐车,又看向林珂,咧嘴一笑:“你就是那个会煮‘归舟汤’的人?”
“我是林珂。”他点头,“你闻到汤味了?”
“没喝上。”男人摆手,“但三里外就闻到了。老陈家孙子多喝半碗,这事都传到对岸去了。”
烨笑着说:“这是赵船家,大家都叫他‘赵一刀’。捕鱼四十年,刀工没人不服。我请他来,是想让你听听这片湖的味道。”
赵船家拍拍刀:“我们这儿不吃凑合的饭。鱼要活杀,肉要新鲜,火候靠手感,味道靠自然。你那锅汤有心意,可太‘熟’了。”
林珂没反驳,只问:“那什么才算不‘熟’?”
赵船家从鱼篓里抓出一条小鱼。鱼还在动,尾巴甩出水珠。他手腕一翻,刀光一闪。
啪、啪、啪——三片鱼肉落在荷叶上,薄得透明,边缘微微翘起,带着水光。
“尝尝。”他说,“这才叫鲜。”
林珂蹲下,没急着吃。他闭上眼。
【神之味觉】启动。
空气中有湖水的味道,荷叶的香,还有鱼肉本身的甜。没有腥,没有杂味,气息干净,像清晨的湖面。
他睁开眼,有点动容。
“这鱼离水多久?”
“三息。”赵船家说,“放血、去鳃、冰镇,一口气完成。我们千湖人不信煮,信鲜。鱼死了,再炖也没魂。”
林珂拿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脆嫩清甜,一抿就化。不是灾兽肉那种需要对抗的滋味,而是很温柔的感觉,像春天的雪水滑进心里。
他第一次觉得,食物不用战斗,也能让人温暖。
“你们平时都这么吃?”
“当然。”赵船家笑,“孩子五岁学握刀,七岁能片鱼。婚宴主菜是百鱼脍,一百种鱼,一百种切法,摆满三张桌。谁家新郎不会切鱼,新娘都要笑话他。”
烨笑着说:“别吓着他,人家是烈焰国来的,那边水都是烫的。”
“我知道。”赵船家看着林珂,“但你来了千湖,就得懂千湖的规矩。鱼不怕生,怕死。汤不怕凉,怕闷。你那锅‘归舟汤’是好心,可要是用死鱼熬,再暖也暖不到人心。”
林珂看着剩下的鱼肉,低声说:“在我那儿,生肉不能乱吃。”
“为什么?”
“因为很多肉有毒。”林珂说,“灾兽的肉,吃一口就会发狂。我试过,耳朵流血,眼前全是黑蛇在爬。”
赵船家沉默一会儿,笑了:“那你现在吃了,流血了吗?见蛇了吗?”
“没有。”
“那就是了。”他语气平和,“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湖。但在这儿,鱼活着时越欢,死后味道就越清。你不信生,是因为没见过真正的鲜。”
林珂看着湖面,很久才点头:“我明白了。”
赵船家拍拍他肩膀:“明白就好。下次别光煮汤了。试试生的。你有手艺,不该只围着火转。”
林珂抬头:“我想学怎么判断鱼能不能生吃。”
“行!”赵船家眼睛亮了,“第一,看眼。活鱼眼睛鼓,清亮,反光。死鱼眼睛塌,灰暗,像蒙了雾。”
他指着鱼头:“第二,摸鳃。鲜鱼鳃是粉红的,湿,有血丝。臭鱼鳃是黑的,黏,一碰就烂。”
他又掰开鱼腹:“第三,压肉。手指按一下,马上弹起来的是新鲜的。慢的就是放久了。要是肉上有白膜,就是坏了。”
林珂认真听,一一记住。这些不是书上的知识,但比书更真实。
“还有呢?”他问。
“刀。”赵船家抽出渔刀递过去,“要薄,要快,要冷。切鱼前,刀要在冰水里泡三刻钟。手太热,会伤鱼的鲜。”
林珂接过刀。刀很轻,刃口几乎看不见。他指尖划过,没感觉,下一秒却出了点血。
“好快。”他轻声说。
“这刀陪我四十年了。”赵船家说,“每天晚上都要磨,磨到能剃毛。你要是真想学千湖的鱼,就得有自己的刀。”
林珂想还回去:“我没带刀。”
“那就用我的练。”赵船家从鱼篓底下拿出一把小柳叶刀,“送你了。新手用这个正好。”
林珂愣住:“这不合适。”
“拿着。”赵船家把刀塞进他手里,“我看人从来不走眼。你能把灾兽肉变好吃,说明你懂生命。鱼也是生命。你要是能把死鱼吃出活味,才算本事。”
林珂握紧小刀。刀柄是木的,被磨得很光滑,带着体温。
“谢谢。”他说。
“别急着谢。”赵船家说,“你要真想懂千湖的鱼,得自己下网一次。明天清晨,我带你去‘月牙湾’。那儿的鱼最野,最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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