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合上笔记本，笔尖的墨迹刚好干透。阳光从帆布缝隙间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他刚要起身检查推进器温度，膝盖突然一热——火花跃了上来，毛茸茸地缩成一团，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远处有船来了。
不是一艘，而是好几艘。船身上绘着不同的标记，有的像鹰头，有的似蛇尾。船上的人站在栏杆边望向这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交谈，风将零碎的话语送了过来：“……就是那辆会做饭的车？”
语气里夹杂着好奇、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清波浮在窗边，水面微微晃动。它忽然转向右前方，身体绷直，如同一根线指向水下深处。林珂皱眉望去，水面平静如常，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他低声问。
清波没有回应。水流开始围绕餐车缓缓旋转，一圈又一圈，速度逐渐加快。这是警戒的信号，唯有契约兽才能感知。时晷停在导航仪上方，银灰色的翅膀轻颤了一下，数字跳动：三分钟前，时间慢了0.3秒。那一瞬，某艘船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异常。
冰魄耳朵微动，鼻翼轻抽。它站起身，口中吐出一缕白雾。雾气触到空气即刻凝成霜粒，落在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青木用藤蔓夹起一颗霜粒，刚一接触便猛地缩回——那东西烫得如同烧红的铁砂，竟在藤皮上灼出一个小洞。
“迷香。”冰魄低声道，“能让人和契约兽头晕，切断精神连接。”
林珂眼神骤然一冷。他还未开口，火花已炸毛跃起，尾焰高高扬起。可它尚未落地，一条透明丝线便从水中疾射而出，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瞬间缠住它的脖颈。
啪！
火花挣扎着喷出火焰，但火苗一碰丝线便熄灭。那丝线不惧高温，反而泛起寒光，仿佛吸走了热量。水面猛然炸开，一艘漆黑的物体破水而出，形如沉船，表面覆满海藻与锈迹。舱门滑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迅速伸出，动作利落，一把将火花拽入船内。
全过程不到三秒。
林珂扑至船边，只抓到半缕烧焦的红毛，尚带余温。精神链接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彻底中断。他跪在甲板边缘，攥着那撮毛发，指节发白，呼吸沉重，双眼死死盯着水面。涟漪散尽后，只剩一道笔直的轨迹，延伸向远方。
“封锁全车。”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青木立刻行动。藤蔓自地板缝隙钻出，封死所有门窗间隙；主藤缠绕车身，层层叠叠，宛如为餐车披上铠甲。冰魄跃上车顶，双爪按地，寒气沿车身蔓延，整辆车外覆上一层厚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时晷振翅悬空，回放刚才的画面。它飞至空中，将五分钟前的影像投映在冰墙上。阳光、帆布、火花跳上林珂膝盖……一切如常。直到一只机械鸟掠过天空，外形似鹰，翅缘闪着银光。它飞得很低，无人注意。就在火花跃起的刹那，它拍动翅膀，释放一道信号，传入水中。
紧接着，丝线射出，潜水艇破水而出，黑影出手，带走火花。
全程精准得如同演练过无数遍。
林珂凝视画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对方并非临时起意。他们清楚火花喜欢趴在他怀里，知道此刻他会放松警惕，知道队伍正处于休息状态，防备最弱。
这不是劫匪。
是冲他来的。
清波潜入水中，循着轨迹追查。数分钟后归来，带回消息：轨道为人造，表面涂有抗磁层，普通探测难以发现。更关键的是，轨道终点不在航道图上——那是名为“沉域”的禁航区，传说连鱼都会迷失方向。
“他们改了水路。”林珂低声说，“就是为了引我们进去。”
他站起身，走向驾驶座，手指划过控制面板。推进器正常，航速稳定。前方山影隐约可见，已是风谷联邦边界。他们仍在前行，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冰魄立于他身后，尾巴轻轻摆动。寒气持续覆盖车身，冰层愈发厚重。青木的藤蔓在车厢内来回巡视，检查每一处封口是否牢固，偶尔停下感知地面震动。时晷悬于导航仪上方，持续记录周围时间波动，每三秒震翅一次。
林珂望向窗外。
潜水艇已不见踪影。但他明白，对方一定以为他会慌乱，会急于追击，一头闯入埋伏。
可他没动。
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冷静、判断，等待时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毛，轻轻放入胸前口袋，紧贴心跳的位置。随后伸手抚过方向盘，确认角度无误。航向未偏，他们仍在正确的河道上。
只是这一趟航行，已不再相同。
“你们都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车厢，“从现在起，全员戒备。不开门，不见人，不接任何通讯。”
青木点头，藤蔓收紧一圈，根部微光流转，进入战斗状态。冰魄闭眼，寒气再降一度，冰面开始结霜。时晷轻震翅膀，启动全程录像，连最细微的时间扰动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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